沈昭野睁开眼,目光变得暗沉。
“他该死,若不是他,我那年就能参加剑修甄试,当时我以为,那是我唯一能成为剑修的机会。”
观南捏着手指细细算着,闭眼听着屋外的风声,“又是如何要去招惹风景?”
沈昭野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重新闭上眼。
“他也该死,踩坏了我攒好久才买下的木剑,让我成了一个没有剑的剑修。”
“推宋藏星坠崖那次呢?”
沈昭野眉心皱起,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不必隐瞒,只说你当时的感受。”
良久,沈昭野才开口,“因为她……她也该死,她骗我,想要抢走挽月心经。”
观南缓缓颔首,眼底竟有几分赞许。
“多去想想这些时刻,我并非让你回味那恶念,而是让你看清,你曾真真正正为自己做过的选择,不为旁人,不为活命,只为了你的欲望与私心。”
观南意味深长道:“人一旦看清,自己的命是如何握在自己手里的,便不会再任由它摆弄了。”
它是谁?
沈昭野听不大明白,观南这些话,听上去不过像是老生常谈,和庙里劝人向善的和尚念的没甚两样。
他忍不住问:“这和我想让她回家,有关系么?”
观南一双乌眸流转,如神佛俯瞰世人,无悲无喜,却又带着怜悯。
“若是要为此付出超乎寻常的代价,你也愿意么?”
沈昭野并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低敛的眼眸透露出他的犹豫。
“如果只和我自己有关,那随便拿去好了,可若仍会牵连身边的人,我不能这么自私,况且……她也一定不愿的。”
观南松了口气,肩膀也松了下来,“之前我曾给你留下三件事,如今,那三件事都可以不做了。”
他忽然揉了揉眉心,“比试那件事还是做罢,不然我那师弟死也不瞑目。”
沈昭野瞳孔微颤,比起其他两件事,他更在意他和周楚的生死之争。
“我和周楚的大道之争也不作数了么?”
观南没有答他,嘴角忽地溢出血来,沈昭野猛地起身,却被观南抬手按住。
“无妨。”观南随手抹了,神色竟如常,“不会让我这样轻易死的。”
“接下来,你要和宋藏星一起去查当年的事,揭穿叶清然的真面目。”
“他不是不能死么?”
“不是不能死,是不能死在旁人手里。”
“那该由谁来杀他?”
“这件事,只有宋藏星知道。”
沈昭野默然点头:“然后呢?”
“然后便等,等你这辈子最大的劫数到来。”
沈昭野的嘴唇颤了颤:“我……还有劫难?”
他难得有了情绪,“怎么就我这么多灾多难?”
观南嘴里的血越涌越多,他却浑然不在意:“你一定要多想我今日同你说的每一句话,大胆地想,把自己放进天地之间去想,否则,你过不去那道坎。”
沈昭野看着他说到最后嘴里已经全是血,可脸色却不见半分颓败萎靡:“是不是这些话不能对我说?剑斩师父,您别说了。”
观南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到那时候,你别怪我就是了。”
沈昭野怔在原地。
观南的手渐渐松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无尽的歉意。
当年他捧着一卷经书,飞奔回到须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