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南:“谁说要在南明离洲了?”
他忽地腾空而起,声音传遍整座落霞山:“听剑阁垄断天下剑气,百年以来,剑修便只能困在南洲,今日我便要打破这层桎梏,将剑气归于天地。”
“沈昭野。”
少年在血泊中,茫然抬头。
“愿不愿意随我去北俱芦洲,做那天下剑道第一人?”
南洲修剑,北洲练拳是早已定下的规矩,可这人居然大言不惭,要让一个剑骨受损的少年,去剑气最稀薄的北俱芦洲做天下第一。
“即便是剑斩,也不能这样目中无人!”
“可南明离洲剑气已经流散,他若再带走大半,往后我等还拿什么淬炼剑意?”
“老天爷,我见到活的剑仙了!”
“狗日的,老子刚从北俱芦洲过来,好不容易成为剑修,他怎么不早来?”
落霞山顿时又喧闹起来,有人欢喜有人愁,却又都在等那个少年回答。
观南又道:“此去北洲,山高水远,每一步都比你从前走过的路更沉,你还愿意么?”
沈昭野仰头看着那只向他伸来的手。
“怕不怕,后不后悔?”
算命先生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回答他的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声音。
“不怕!不悔!”
当初那个泥巷的破烂少年,揣着新名字跑出巷口,抬头便望见了巍峨的云瑶山。
那座山那么高,那么远,他只看了一眼,便朝它跑了过去。
年少的沈昭野明白,前面的路不好走,他会失去很多,但会得到更多。
可是……
沈昭野望着地上那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若那时有人告诉他,再往前走,他会受尽折辱,背负骂名,心爱之人弃他而去,如师如父的前辈,一起长大的朋友,皆会因他的执着而死,他还会那般义无反顾地登上那座云瑶山么?
眼泪落了下来,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若真是自己造成的罪果,为何要让别人来承担,为什么走到最后,死的不是他。
观南看出他的迷茫与痛苦,开口道:“有个人曾对我说,人生在世,要常存敬畏,初生牛犊走不远,可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千难万险,也莫回头。”
沈昭野再次望着那只向他伸来的手,怔然半晌,抬手抹去脸上的血与泪,冷眼扫过那四个高高在上的剑仙。
挽月心法如何,不过是山间一缕风,听剑阁又如何,不过是脚下几块石。他要的,是群山之巅,是明月之上,是万仞孤峰拔地而起。
不够,不够,还不够。
区区南明离洲困不住他,总是差一点的命数也拦不住他,星垂于野,俱作剑鸣,他要对天地放声。
他沈昭野,偏要做天下剑道第一人!
那张垂颓的脸上,终于浮起少年人应有的意气。
“我愿意!”
……
北俱芦洲不同于南洲的湿润,宋藏星刚踏上这片土地便感受到空气中令人不适的干燥。
风吹在脸上,有种郁郁葱葱的凛冽。
前方就是北俱芦洲的日轮城了,这几日她总觉心绪难安,想来是水土不服。
她侧过头,隔着天晴之海,望不见南洲的岸,也不知道沈昭野如今在做什么。
自从踏入北俱芦洲,游北便说要把她没算的那一卦补上,可却怎么也算不出来,宋藏星说他招摇撞骗,游北急得直转圈,忽地顿住,盯着她。
“你真名不叫宋藏星,对不对?”
宋藏星眨眨眼,无辜一笑。
忽地一阵星沉地动,整片大地都在震颤,游北猛地回头,只见无数剑光自南洲方向破空而来,一道接一道,拖曳着银白的尾迹划过天晴之海,又散落到北俱芦洲各处,犹如白昼流星,将整片海面映得雪亮。
“这老不死的东西!”游北仰着头破口大骂,“要不要脸?就在你南明离洲待着不好么!你这是耍赖!你等着,我非去师父那儿告你一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