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何止是不知道食物的味道。不知道一碗热粥熨帖肠胃的感觉,不知道一碗阳春面暖到心口的踏实,不知道有人在厨房亮着灯等你吃饭是什么滋味。那时候草莓是甜的,可甜里裹着焦土味,混着血腥气,咽下去都是涩的。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暗下去。他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我掌心那道淡红的缘结印,力道很轻,像在描摹一件珍宝。
“以后懂了。”他说,声音很沉,“以后,我慢慢做给你吃。”
我低下头,继续吃面。热气蒸上来,熏得眼眶有点发酸。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远处有晚归的车声。书房的方向亮着灯,台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金线。键盘敲击的声响传过来,咔哒,咔哒,节奏均匀,像某种安稳的心跳。
我抬起手,对着月光看自己的掌心。那道红痕还在,淡淡的,像一道天生的纹路。在古宅里的时候,它烫得像烙铁,现在温温的,却隐隐发着热。我知道,隔着一堵墙,林深的掌心,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和我的,一呼一应。
我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深坐在书桌后,抬头看过来。台灯的光落在他镜片上,泛着暖黄的光。
“睡不着?”他放下笔,声音放轻。
“嗯。”我走过去,绕到他椅子后面,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林深,我想问你件事。”
“问。”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温度很暖。
“如果……”我犹豫了一下,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如果我没有魅魔的能力,不能感知你的情绪,不能……不能让你本能地喜欢我。你还会留我吗?”
键盘的声音彻底停了。
书房里很静,只有台灯电流细微的嗡嗡声。他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慢慢翻转,十指和我交叉扣紧。
“桃小满。”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留你,从来不是因为你能做什么。”
“那是因为什么?”我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他转了转椅子,面对我,然后伸手把我拉进怀里,让我坐在他腿上。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上,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字字都砸在我心上。
“因为你是桃小满。”他说,“因为你第一次站在我家门口,仰着脸喊我哥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因为你偷吃我冰箱里的布丁,还把空盒子塞回冰箱最里面,嫁祸给不存在的小偷。因为你发烧的时候,在医院走廊里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哥哥我害怕。”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把我抱得更紧了点。
“是因为这些细碎的、乱七八糟的小事。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别的。”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是只属于我的节奏。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蓝星的夜,没有烛炬城的滔天火海,没有连理枝的弥漫大雾,只有真实的人间。嘈杂的,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的人间。
“林深。”我闷声说。
“嗯?”
“我想学做饭。”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我也做给你吃。”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身上。“好。”他说,“先从学煮粥开始。”
“然后呢?”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然后,做一辈子。”
我攥紧他的手,掌心的两道红痕紧紧贴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圆满的圆。
窗外,街边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安安静静的,像要一直亮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