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斤。”林深站在锅边,身形挺拔,和周围的烟火气有点格格不入。
“两斤!”我从他身后探出头,冲老头喊,“要刚出锅的,热乎的!”
林深侧过头看我,眉头微蹙:“你吃不了那么多,胃该疼了。”
“吃得完。”我伸手拉他的袖口,晃了晃,“你帮我剥嘛。”
他看着我,喉结又滚了一下,没说话,掏出手机扫码。老头用牛皮纸袋装了满满一袋,递过来,林深先伸手接了,指尖碰了碰袋壁,试了试温度。
“烫。”他把袋子递到我手里,指尖捏着袋口最上面的边,“拿好这儿,小心烫着手。”
我接过袋子,掌心立刻被烫得发暖,热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我捏出一颗,在两只手里颠来颠去,烫得直吸气,好不容易剥开,栗仁金黄油亮,冒着热气,薄皮粘在指腹上。我抬手递到他嘴边。
“你先吃。”我说。
他目光落在我指尖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就着我的手指,把栗仁咬进嘴里。唇瓣软软的,带着点凉,轻轻擦过我的指腹。
我指尖麻了一下,像过了电。
“甜吗?”我仰头问他。
“嗯。”他应了一声,眼尾垂着,耳尖泛着点淡红,“甜。”
我笑起来,梨涡陷得深深的。他也弯了弯嘴角,伸手把我被风吹得翻起来的衣领翻好。手指擦过我颈侧的皮肤,凉丝丝的,停留了一秒,才收回去。
那一秒,风好像停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栗子的热气一起,飘在秋天的阳光里。
我们沿着巷子往回走,我剥一颗,喂他一颗,再剥一颗,自己吃一颗。牛皮纸袋慢慢变凉,手心却越攥越暖。路过一家小花店时,他脚步顿了顿,没看我,径直走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束小雏菊,嫩白的花瓣,鹅黄的蕊,带着露水,用浅棕色的牛皮纸包着。
“给。”他递过来,眼神飘向旁边的梧桐树,耳尖又红了。
“干嘛买花呀?”我抱着花,鼻尖蹭了蹭花瓣,清清淡淡的香。
“你上次说,”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公寓里太素了,缺个活物。”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是上周窝在沙发上随口抱怨的一句,我自己转头就忘了。我抱着花,抱着剩下的半袋栗子,走在他身侧。风还是干的,阳光还是亮得晃眼,可我忽然觉得,蓝星干燥的秋天,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客厅开了暖黄的灯,林深在厨房煮面。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背上,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棱角,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软的光。锅里水开了,白汽往上冒,他拎起面条,轻轻放进锅里,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了两下,动作熟练得不像常年吃外卖的人。
“桃小满。”他没回头,忽然开口,“去把外套穿上。暖气还没来,别着凉。”
“我穿着呢。”我故意逗他。
“影子。”他说,筷子搅着锅里的面,“地上只有一个影子,薄的。”
我低头看,果然。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薄薄的,贴在地板上,一看就没穿厚衣服。我撇撇嘴,回卧室拿了件厚卫衣套上,再出来时,他已经把面盛好了。
两只白瓷碗,并排放在餐桌上。每只碗底都卧着个溏心荷包蛋,葱花切得细细的,撒在汤面上,一点猪油,一点生抽,清汤寡水的阳春面,香得人肚子咕咕叫。
我坐下,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软而有筋道,汤鲜得恰到好处,烫得舌尖发麻,却顺着喉咙暖到胃里。
“好吃吗?”他坐在对面,看着我。
“好吃。”我嘴里塞得鼓鼓的,“比烛炬城领主府的厨子做得好吃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牙,连镜片都挡不住眼里的暖意。
“你以前在烛炬城,”他斟酌着问,“都吃什么?”
“草莓啊。”我嚼着面,漫不经心地说,“火烤的草莓。还有……”我顿了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汤,“没什么好吃的。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