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在看她。
“没死。”温岑说。“不但没死,还换了一种活法。”
他拉了把椅子在安宁对面坐下来,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
我的推测:1952年那封信是真心话。
他确实快死了,也确实想把那些骨头托付出去,让人好好葬了。
“但信没送出去。”
骨头被混凝土埋了,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安宁替他说了:“他把蓄婴术升了级,天赋异禀或是用了更大的代价。”
姓冷的直接把那二十二个孩子重新绑在自己身上,混凝土下面就是他的祭坛。
一座永远不会被挖开的坟,孩子们的阴寿全灌进他体内,反噬被对冲,他不用再死。
温岑看着她,笑了一下。
麒麟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写过那封信。”
安宁和温岑一齐转头。麒麟还是站在门框边上,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暗金色的瞳仁对着温岑手机屏幕熄灭的方向。
“他想过放手。”麒麟说。
安宁接道:“但没放。迟来的正义不算正义,零星的善念不抵恶债。”
温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这就是你们要对付的人,今年九十八岁,看着十三四。他怕死,比谁都怕。”
安宁评价道:“可他选了活着,拿二十二条命选的。”
温岑往门口走了两步,侧过头来,笑容跟白大褂一样平整:“那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安宁难得认真:“他赌我们不敢硬碰硬。”
红星路那一片住的全是老年人,最近的小区红星家园离废厂房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姓冷的把那批孩子鬼拴在厂房底下,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在那儿动手。
至阳至阴冲撞的波及范围,我都吃不住,安置房里的老人不得嘎屁好几个。
“温医生你是知道阴阳相冲的力道的吧?”
温岑没答。
安宁自己接了:“麒麟要是在厂房里头动真格的,半径两百米内的老人都得心脏骤停。”
冷……姑且叫他冷先生吧,就赌这个。
他赌我们是官方机构,赌我们有底线。
温岑靠在洗手台边,双臂交叠在胸前。红星家园七栋楼,登记常住人口平均年龄六十七岁,他算得没错。
“他觉得公馆有底线,但我是个实习生,我没什么底线。”安宁抬眼看了看温岑,又看了看麒麟,嘴角勾了一下。
那个笑里头带着三分做坏事的痒。
“你们知不知道老年人最怕什么?”
温岑微微偏了一下头。
安宁竖起一根手指:“免费的东西被别人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