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的身体是用来打仗的。
皮肤下面有股劲儿,像是在真实的极端暴力里长出来的构造,每一块肌肉的弧度都对着一个能致人死命的发力方向。
不像是现代战争的那种军事训练出来的皮肉,倒像是古战场的冷兵器绞肉机里面打磨出来的勃发张力。
“啧。”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像石头往深水里沉。
安宁的膝盖在发软但她的嘴没有,世界末日核弹炸下来安宁的嘴都还硬着。
“你好,老师。”她说,“我迷路了,请问回去怎么走?”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会儿,他的嘴角往一边歪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犬齿的尖从上唇底下露了一截。
“跪下。”
两个字,对蚂蚁的善意提示,你到了该跪的地方。
安宁的膝盖不听使唤弯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伸手把膝盖掰直了,手扶了一下门框:“老师,你这儿有椅子吗?”她扯了个笑,“站了半天了,腿酸。”
那个男人终于换了个姿势:“你知道你在哪儿?”
“公馆地下。”安宁靠着门框,她不笨,不至于觉得面前这个是公馆的工作人员,收容区。“你是……收容物?”
男人的嘴角提了一截,犬齿整个露了出来。比正常人的犬齿长了一点,尖端很白。
“爬过来。”
“你是说用膝盖还是用手?”安宁伸了伸手举起来,“这都什么年代了,新社会没有奴隶。老师你的思想很封建啊。”
男人顿了顿,没说什么,从榻上坐了起来。
这一个动作把安宁之前看到的那些碎片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东西,她的呼吸吞了一下。
他比麒麟更结实,准确的说,麒麟如果是一具男性肉体的标杆,钟灵毓秀的模版刻出来的。眼前的这个,是某种野生的东西。
像看一座巍峨的山的生命力,肩宽到视角大半都被他占了,但腰收得紧,背沟两侧的肌肉拉出两条深槽。
然后安宁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一个东西。
黑色的纹路,贴着皮肤长,乍一看像纹身。
那个东西嵌在男人脖颈的肉里面,边缘的皮肤往内凹了一圈,像伤口愈合之后把异物包进去了。
纹路是符文的形状,一道一道绕着脖子排列,像一条锁链的轮廓被人从外面烙进了皮肉。
安宁认出来了。
咒枷。
她在渝大图书馆的善本阅览室翻过一本明刻的《百家图录》,里面有一页画着咒枷的形制。
术士封印大凶之物时用的东西,高人以血为墨在枷面上写经,写完之后整条枷会陷进被封印者的皮肉里,和骨头长在一起。
她当时做了笔记,在旁边画了个小人头标注理论层面。
那种东西在书里看起来像是修道之人临死前的妄想症。
眼前这个是实物。
“你脖子上这个——”安宁往前走了两步。
忍不了,职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