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是被热醒的。
后背贴着一座人形火炉,整条胳膊搁在她腰上,掌心还捂着小腹,一夜没挪。
她拿脚蹬了一下那条搭在自己脚踝上的腿,像踢一条沉得吓人的热毛毯。麒麟的手臂收了一下又松了,呼吸还是匀的,睡得比昨晚的雨还沉。
雨停了。
安宁从他胳膊底下抽出身来的过程像拆一座温度超标的笼子,每拆一截他的手就跟着挪一寸,挪完了还要往回找。
站起来的时候腿差点没撑住。
大腿根酸的,后颈牙印蹭到枕套时嘶了一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膝盖内侧一排指印,大腿根几道鳞片刮出来的红线。
安宁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老房子着火。
一楼食堂早上有皮蛋瘦肉粥、红糖糍粑、桂花酒酿。安宁坐下来吃了两口粥,她把糍粑一整块塞嘴里,腮帮子鼓成个包。
食堂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姑娘,你脖子后面怎么了?”
“蚊子咬的。”安宁含着糍粑说,含混不清。“这儿蚊子个头真大,带牙的。”
九点半安宁背着包准备出门,经过综合办公室的时候敲了一下门框。
“温医生,我去渝大图书馆查资料,那首童谣我要跟西南民俗特藏库里面的几个版本做比对。下午回。”
温岑坐在桌前翻着什么东西,头也没抬。“路上注意安全。”
安宁晃了晃手走了。
走到公馆大门口的时候听见楼上有动静。
抬头看了眼,二楼走廊的窗户开着,麒麟站在窗口,手里拎着两件衣服,深灰色的和黑色的,左右比了一下。
麒麟看到安宁抬头,他手一抖,两件衣服都塞到窗框后面去了。
两分钟后麒麟从楼上下来了。
换了一身炭黑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领口解了两颗,露出锁骨底下一截线条干净的皮肤。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鬓角留了几缕碎发。
长裤皮鞋,整个人利落得像从男装杂志上撕下来的。
安宁皱着眉上下看了他一遍:“你干嘛?”
“我去南岸区调取红星机械厂的建设档案。”声音端着,一板一眼。“市规划局的历史卷宗在渝大旁边的城建档案中心。顺路。”
“顺路。”安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从南山到南岸去城建档案中心,经过渝大图书馆?你是走的哪条路?翻山越岭的那种?”
麒麟的耳朵尖开始发粉。
“而且你昨天上班穿的那种浅色的普通立领衬衫,今天出门调档案需要换这种休闲款的吗,领口还解了两颗?”
她伸手抬起来戳了一下他露出来的那截锁骨。
“你去调档案还是去走秀?”
“衣服脏了。”他说。“昨天的蹭了泥。”
“你有八件一模一样的立领衬衫,昨天我在你柜子里看到的。”
“……都送洗了。”
“一夜之间八件全送洗了?你们公馆后勤效率这么高的吗?”
麒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走到门口那辆深灰色SUV旁边拉开了驾驶座的门,站着没上车,眼睛看着方向盘的位置。
你昨天在那个坑里中了阴气。他终于换了一条理由,这条听起来终于像那么回事。今天还有残余,出门在外如果二次发作——
“所以你是来当我保镖的?”
“执行后续保障任务。”
安宁看着他,他看着方向盘。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扇车门。
太阳从望乡路的老梧桐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他耳朵尖上面,那截粉色在日光底下格外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