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忽然门口进来三个陌生人,中年男人穿着干部装,大背头配上厚厚的黑边框眼镜,一副知识分子模样,中年女人则是一件暗红色袄子,头发黝黑,皮肤雪白,圆脸蛋,看起来温柔可亲,跟在后面那个跟他们长得像的,应该就是他们儿子。
乔成蹊看见他们,脸色顿时一僵,正想说他不欢迎他们,乔元凯却率先冲他们打招呼:“大哥大嫂,我和爸妈没来迟吧?”
乔成蹊还没反应过来,白万富两口子却比兔子还快,热情洋溢、满怀真诚地冲上去,一把握住这老两口的手,使劲的大力的晃了晃:“亲家你们可终于来了啊,再不来我们就要亲自上门去请喽。”
听听,这话说得,好像乔家人是故意摆架子下他们面子似的,周敏如心里暗骂。
“唉,不是我们不来,是……唉,实不相瞒,我们也是今天才从邻居嘴里听说成子要结婚的事,这不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孩子不懂事,不知礼数,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好,亲家可千万别跟他计较,咱们今儿就代孩子向你们赔声不是,对不住了。”周敏如克制又不失礼貌地说。
周围竖着耳朵的宾客一下子明白过来——敢情结婚这么大的事,乔家父母直到今天还被蒙在鼓里?哪有这么不懂事的孩子啊,简直胡闹!
难怪今天没看见男方亲属,只来了他师傅和几个师兄,原来是父母压根不知道啊,这哪有做人子女的本分?简直不孝,大大的不孝!亏得父母还替他赔礼道歉,这天底下真是无不是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
一时间,大家窃窃私语,看新郎官眼神都很微妙。
又来了又来了,周敏如每次都是几句话就逆转舆论,让所有人把枪头对准成子,总是能轻描淡写地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委屈,总是能引着大家朝成子吐口水。知道真相的蔡大叔,兀自气红了脸,差点没忍住跟他们理论几句。
这不,跟他一样愤愤不平的还有白万富两口子,他们早就从白天天嘴里知道了乔家的情况,呸,跟谁装大头蒜呢!
常菊香可忍不了,脸上扯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容:“哎呀瞧亲家母这话说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成子不懂事,这可就冤枉孩子了,也别整那些虚的,咱们做人父母的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彩礼钱你们带来没?”
“啥彩礼?”乔元凯震惊,“哥你结婚没给彩礼钱?”
“嗐你这孩子说啥呢,你哥哪有彩礼钱,他自打十六岁参加工作,直到二十三岁,每个月工资都交一半给你爸妈,他一大小伙子还要吃喝花销,哪能攒下彩礼钱?儿子是你爸生的,工资是你爸拿的,到谈婚论嫁你爸就躲着亲家走,全程没露过一面,这不知道的说你们家不懂基本的礼数,结婚没点诚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爸妈是想昧下你哥这么多年的工资,白把他当牛马使,连结婚彩礼钱都想赖掉,我倒是想请各位领导各位街坊评评理,这说得过去吗?”
嚯,好家伙!开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这是什么惊天大八卦?这是什么没良心的爸妈?这又是什么吸血无底洞?
李玉萍也错愕的张了张嘴,她只知道侄女结婚,也带女婿上家里吃过一顿饭,算是请他们帮忙掌掌眼。
小伙子挺不错的,工作不错,还考上了省内最好的大学,长得一表人才,就连老白那么古板固执的人背地里都夸不错,谁能想到他父母居然这么……嗯,李玉萍是文化人,一下子还想不出个形容词来。
她连忙看向丈夫,见他面上不动声色,身子却不由自主坐直,心说这是连白万平都听出火气了。
能不火吗?乔成蹊在市局也是立过几次功,有点知名度的人了,大家只说这小伙子根正苗红,有他三个舅舅的风骨,却哪里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吸血虫父母?
而乔儒林也没想到常菊香战斗力这么强,迎头就是一顶大帽子,他只是……只是想来看看儿子,想来见见儿媳妇什么家世,想知道他们婚后住哪儿,会不会回狮子胡同,仅此而已啊。
他觉得,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敏如也被常菊香这种单刀直入、直中心脏的指责给打得措手不及,加上大家的错愕和鄙夷,她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不是他们两口子战斗力不行,而是他们一直都以文化人自居,安逸惯了,接触的也是知识分子,说话含蓄,为人和善,从没遇到这种一张嘴就尖酸刻薄的人。
错过了第一时间的反驳和解释,也就错过了机会。父母双方都不说话,配上乔成蹊压抑不住的愤怒,很明显就是做实了常菊香说的话——
“他们真的要昧下儿子的工资!”常大妈恍然大悟,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上下打量这对体面的中年人。
“他们真的想把彩礼钱赖掉!”其他人如梦初醒。
“难怪大喜的日子姗姗来迟,这就是故意不想来吧!”严大妈人间清醒。
“真当咱们是傻子,想把咱们当枪使呢!”胡大妈恼怒。
“嘿,这点伎俩算啥,我啥手段没见过,他们跟人家比起来还算不上高明哩。”破烂侯阴阳怪气。
何树平忽然冒出来一句:“男婚女嫁,出彩礼钱天经地义,但……乔叔,你不会是真想赖掉儿子的彩礼钱吧?”
乔儒林一张儒雅的脸涨成猪肝色:“这怎么可能,我乔儒林不是这种人,这几年成子把工资上交给我们,我们本意也是怕他年轻不经事,会乱花,我么替他攒着,也是为他好。”
“不是最好,那你就快拿出来吧,这种事闹到台面上多不体面呐。”常春丽也说。
好了,常大妈再次加入战斗:“诶我说你咋看着这么眼熟,你不是去年上过报纸的那谁,那个报社的主编来着?就是被评为优秀新闻工作者的那个,还来咱们和平区礼堂做过报告,我作为枣儿胡同代表还去听过,对就是你,我记得你长相,诶诶老叶家的你来一下,你看看是不是去年那个,你跟我一起去看过的,对吧?”
乔儒林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他是文人啊,是有文化的、自诩不会跟市井小民一般计较的文人,是最有风骨的文人啊,怎么能背上这样的名声,还是在对方知道他身份和工作单位的前提下,他乔儒林在文化界还要不要混了?
他连忙冲周敏如使眼色,提醒她出来打圆场。
“亲家公啊你可别使眼色了,你身边这位亲家母是什么身份咱们知道,那是后娘,后娘哪有好的?彩礼钱咱也不找后娘要,你是亲爹,孩子是你的亲骨肉,你得给句话,这钱给还是不给。”
周敏如强行挤出一抹笑容:“亲家母看你说的,我们为人父母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