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我也喝汽水儿!”
“喝喝喝,你看我长得像汽水儿不?你爸还等着你照片呢,赶紧拍了给他寄过去,我下午还有事呢,也不知道这队要排到几点。”
……
好不容易在下午两点轮到他们,一对新人已经被晒得蔫头巴脑,发型也吹乱了,但一想到这是俩人第一张合照,心里似乎又像喝了一瓶汽水儿,当即就兴奋起来,女孩脱掉笨重的棉衣,露出里头整齐洁白的衬衫,男孩仔细梳理自己的头发,又整了整衣领,露出修长精神的脖颈。
照相馆的工作人员已经疲了,就跟流水线作业似的,面无表情:“身子坐直。”
“看着前面,别眨眼。”
“看镜头,别眨眼。”一张黑白照片瞬间生成,只等洗出来。
“得嘞,下一个。”
排队半天,拍照半分钟,也不知道怎么就给他们排到了现在。但不重要,一切在今天之前值得抱怨几句的事情,今天都显得无足轻重,一对新人又火速回家,开始收拾打整自己。
刚打算把头发拆开,门口忽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学习在吗?”
“在。”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万富,只见他一张尚算俊俏的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意:“学习啊,准备得咋样了?我看上午你跟成子出去领证了是吧,爸还没说恭喜呢,这一转眼呐,你都结婚了,我这记忆里还是你刚出生的模样,小小红红的一个,看见爸爸还会笑,咋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呢?我真是不得不感慨,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啊。”
“我妈上次要是不出意外,你们现在孩子都出生了,这说明你们可不老,一点也不老。”
白万富神色一僵,心说这丫头真是哪里痛扎哪里,但面上还是继续打苦情牌:“我一直想找个机会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你妈那脾气她不是不爱你,她就是不会说话,心里爱你也不会表达,其实你们三姐妹在她心里都一样,你也别跟她生气。”
“这怎么会,我说过我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嗐,说啥孝顺不孝顺的,咱们又不图啥,我就是想起你小时候,小小一团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儿,其实爸心里知道,三姐妹里就数你最孝顺,最知道我们难处,我们这一辈子因为没儿子被人嘲笑了一辈子,无论是咱们邻居还是同事,都在背后骂咱们家是绝户头,将来死了都没人给摔盆……”说到动情处,眼圈红了,鼻子吸了吸,那是真难受。
“是,我知道你们难处。”
“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和你妈想要生个儿子的心情对吧?”
“对,理解。”
白学习的通情达理直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白万富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让他勇敢地跨出了下一步:“所以,我们想着,你的彩礼钱能不能先借给我们,我们听说省医院有那种专门能让人生孩子的药,说是人吃了之后就能多排卵多生孩子,搞不好直接来一对双胞胎儿子。”
“可以,你们打算要多少彩礼。”
“我们知道你们小家庭也需要启动资金,我们也不忍心多要,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和你弟弟一样重要,这样吧就给二百块就行,你看咋样?”
白学习立马摇头,“不行。”
白万富知道现在的白学习不同往日,再不能用以前的方法对她,于是连忙软了声音,“爸也知道这有点多,对你们小家庭来说……”
“这也太少了,三百六十块,一分不能少。”
“啥?三百六?!”白万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们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三百六跟你们在我身上的付出比起来压根不值一提,我还嫌少呢。”白学习义愤填膺地说,“养大一个孩子多难啊,从小婴儿养到能工作,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花钱,生病读书哪一样不花钱,这些苦只有养过孩子的人才知道,唉,我以前年纪小,对你们多有怨气,现在要结婚了,才终于明白你们的难处。”
“这倒是,学习还是你懂事啊,你真的长大了,出息了,知道我们的难处了,行,听你的,三百六就三百六,你看是给我存折还是现金,我趁银行没下班去存起来。”
“爸你糊涂啊,咱们酒仙桥谁家是女方自掏腰包出彩礼的,我要是破了这先例我在酒仙桥还混不混了?这三百六必须跟乔家要啊。”
白万富眼睛一亮,是啊,闺女出钱那不是自降身价吗?更何况这些钱是学习的,将来也就是向上的,现在掏出来的多了,将来能拿出来的就少了,寅吃卯粮,吃亏的还是他。
“成,我这就上乔家说彩礼的事儿去,只要你跟我们一条心,这彩礼我就不愁他们不给,反正到时候结不了婚出丑的是他老乔家。”
白学习点点头,但下一秒又出主意:“爸你糊涂啊,现在去万一他们耍赖咋办,你是知道的成子在家不受宠,他下头还有个弟弟,用不了几年也要结婚,他们肯定顾不上这头的,你要彩礼就得挑个他们不得不给的时候,成子那后娘最是爱面子,你要是当着大家的面跟她要,她不给也不行……”这样那样,点到即止。
论怎么薅钱,白万富比谁都聪明,他心里瞬间有了一个完美计划。
等把人打发走,白学习这才优哉游哉的重新化妆,早上才洗的头发不用怎么收拾,只重新整理两根粗黑的辫子,发尾绑上两根红绸带,露出一张干净的脸庞,再用烧黑的火柴棍稍微描一下眉毛的形状,擦点口红,顺便口红也能当腮红用……添添补补又擦擦,足足二十分钟,一个明眸皓齿、青春活泼的新娘妆才画好。
哎呀不行,长时间不化还是手生了。
等白好好、李红梅和王芝芝几个女孩来到的时候都惊呆了。“学习真美。”
“这真的是学习吗?我咋看着像又不像?”
“诶你这眉毛咋弄的,跟上次我做主持人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同为女孩子的反应直白地告诉白学习,她今天的新娘妆很成功,也不枉她画了这么久。
李红梅笑着说:“你俩眉毛不一样,所以画的也不一样。”眉毛淡且需要扛住舞台灯光的妆造肯定是要浓烈一些,而白学习本身就是浓眉大眼的,就只需要修剪之后稍微描画一下形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