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走了两步又猛然回头,这次他怕自己的眼泪落下来,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睁圆了眼睛,“你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云弘深摆了摆手,蹙眉说道,“你先告诉我,我怎么占你便宜了?军生问我叫阿爸,我占你什么便宜了?”
“你?!”心里的那股酸劲儿已经完全过去,顾易中现在一点儿泪意也无了,他渐渐眯起了眼睛,“不要开伦理的玩笑……”
“什么伦理的玩笑?”云弘深越听越糊涂,他瞪圆了眼睛,“军生问我叫阿爸,又不是你问我叫阿爸?!”
顾易中撇了撇嘴角,“军生是我姐姐的孩子,他问你叫阿爸,我要问你叫什么?”
被这样一说,云弘深终于回了神儿,“你怎么想的这么多?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认你当小舅子了……”
“你还说?!”顾易中瞪圆了眼睛,将双手插在了腰间。
云弘深呵呵地笑了起来,忍不住又抬手去揉顾易中脑袋,“这二年,你平日里都在做什么消遣?”
“消遣……”顾易中理了理头发,带着些心虚,他瞟了一眼云弘深,“无事时会去听评弹……”
“怪不得。”云弘深哼笑起来,“净听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易中斜睨了一眼云弘深,将双臂背在了身后,悠悠朝前走去,“韵味,你懂不懂,江南味道。”
云弘深咂了咂嘴,微微摇头,“说道江南味道,今年可惜了。”
“什么?今年什么可惜了?”
“秋风起,蟹脚痒,”云弘深摸了摸肚子,“可惜今年来晚了,阳澄湖的大闸蟹已经过季……”
顾易中哼哼地笑,“母蟹过了季,如今倒是吃公蟹的好时节,明天让刘妈煮给你吃。”
“那要谢谢你啦,明日你替我谢谢刘妈。”云弘深侧目看着顾易中,“要不,咱们搞个螃蟹宴,请你表哥也来打打牙祭。”
顾易中“嗯?”了一声,蹙眉看向了云弘深,“请表哥来?你不怕身份曝光吗?”
“今天已经见过姑父了……”
顾易中撇了撇嘴角,“那再说吧,看看明天刘妈有没有空,再看看她愿不愿意做?”
云弘深抿唇笑了笑,背着手垂头去看脚下的路。
“怎么?不高兴了?”顾易中侧弯着身子,打量着云弘深的表情。
见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直起腰来,心不在焉地朝前走去,“你可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将话题从军生岔到了螃蟹宴。”
云弘深侧目去看顾易中,“军生有没有身份纸?”
顾易中一怔,微蹙着眉轻轻摇头,“军生出生时,大姐他们东躲西藏的,”
他抿了抿唇,渐渐垂下了脑袋,“就是我被当做八号细胞要执行枪决的那一天,根据地被日本人发现,正在打仗,我们一起逃跑,阿姐在船上生下的军生,我为了掩护他们,走的另一条路……”
云弘深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没有打断顾易中的话。
“我们分开以后,他们两个带着军生东躲西藏的,想来是不敢去给军生上身份的。”顾易中抬手抹了抹眼角,“后来,我阿爸去了,我进了九十号,身份太特殊了,我也不想给军生上日本人的户口。”
云弘深抬眸看了看月亮。
“上了九十号的户口,不一定哪一天就会被他们弄到日本去做人质。”顾易中有些惆怅,“一直到如今,战事不稳,谁也说不清明天是谁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