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那个榆木脑袋能懂什么,一句喜欢和真心又算得了什么。猫那么好,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那些话他恐怕早已听到厌倦。
楚晏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姓路的师兄来,当时他未明窍,如今看来对方的心思简直毫无遮掩,在云岫山也会有很多人这般喜欢他吗?
楚晏垂眸看着契约上的猫爪印,神色定了定,小心翼翼卷起收好塞进腰封,起身提了坛酒出门。
房门咔嗒声落,院子里唰唰唰几道目光同时望来。
楚父看着他手里的酒,愣道:“你去哪儿?”
楚晏答:“国师府。”
楚父大骇:“你提着酒去国师府干甚?国师他不饮酒!若你被连人带酒扫地出门,还要脸不要?即便明日休沐,后日还上朝呢!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着,便要去夺他的酒。
却见儿子沉着脸主动上前,一步,两步,深吸口气重重在他身前跪了下来。
“爹,你就当我不孝吧。”楚晏抬头道,“反正儿子已经这样了,若真应了漓玉所言,我也认栽。您老受罪,多担待些。”
男人神色认真,楚父却受了惊,几乎弹跳地后退半步,被长子一把扶稳。
怎么扑通一下说跪就跪了?什么不孝?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孝了!国师又说什么了?!他还要受什么罪?*&%¥#他这些年受的最造孽的罪不就是日日丢脸吗?还有比这更骇人的事?!!
楚父颤声:“你、你上回跪在我面前,还是十二岁那年,也是这般认真的眼神告诉我说好男儿要建功立业报效家国,把为父高兴的,当晚拉着你母亲共饮半坛桃花酿,结果跪完的第二日你就牵了匹马跑去参军。当时东部战事频繁,吓得我连滚带爬下榻。为父至今仍记得亲自跑了二十公里把你绑回来,父子俩齐齐跪在你母亲跟前挨训的场景……”
楚晏:“………”
楚晏不语,只深深叩首以表决心。
楚父愈发忐忑,下意识向长子求助,奈何楚砚松也一头雾水,刚欲出言劝慰,便见楚晏抬头,将同样的目光投向他。
“……”楚砚松忽然也想向夫人求救了。
楚晏深深望着兄长道:“哥,家中便交给你了。”说罢,转头对陈沄道,“嫂子,也辛苦您,祝你和兄长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全员皆警惕而畏惧地看着他。
却见这混球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越过众人离开,挥挥手留下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
反应过来的楚父:“给我逮住他!!”
楚晏立刻施展轻功一跃翻墙而去,转瞬便溜没了影儿。
想通后楚晏只觉得浑身舒爽轻快,既然国师不懂,那便让他懂。不就是挨顿揍嘛,反正他皮糙肉厚也不怕丢脸,大不了上朝时在众臣面前装一装,看谁脸皮薄。
何况漓玉做猫时尚且如此黏他,楚晏不信他能舍下。
晚风凉凉地拂过脸颊,好歹给人吹清醒些。楚晏打开酒坛连灌了好几口,酒水溅在胸口衣襟,浓郁的酒香缓缓溢出来,他尤嫌不够,又往身上倒了些,直到确认整个人都浸上酒味,才晃着步子往前走。
站在国师府主院外,环顾四周,趁无人翻身上墙,楚晏猫在琉璃瓦上眯着眼巡视一圈,正对上不远处的国师府府卫。
那人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卧在屋顶檐角处,远远投来疑惑且谨慎的目光。
楚晏:“……”
楚晏瞬间将酒藏于身后,又觉反正都被看透了还藏什么,于是脚步轻快蹿到他身侧,小声打探:“国师睡了?”
府卫稍稍后挪,道:“尚未回府。”
“未回府?”楚晏一愣,“他都没来校场还能去哪儿?何人把他叫走的?几时回来?”
“宫里派人传话,大人被司天监借去了,恐怕要晚些时间回来。”
楚晏不满:“一会儿没看住人就被拐走。行,左右也是要歇下的,那便等等罢……说话就说话,你躲我做什么?”
府卫连连摇头,今日轮到他守夜,原以为入夜无人敢来打扰,正准备稍稍放松打个盹儿,便见一人熟练且鬼祟地翻了墙。此人衣冠齐整却浑身酒气,容貌俊朗但癖好特殊,正是楚晏。
楚晏眯着眼打量:“兄台有些面熟啊,叫什么名字?”
府卫扯了扯面巾将脸覆住,闷声道:“暗八。”
楚晏半信半疑点头,而后趁其不备一把拽下面巾:“…………”
片刻的寂静后,楚将军亲自给人把面巾提了上去。
小侍卫一脸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