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宁,我有点私事,晚点回江城。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
发完她飞快关掉了屏幕。
沈宜宁情绪很稳定,而且只关心工作,她应该不会生气,顶多是有些疑惑而已。
只不过,她已经没有办法让自己坐上回江城的高铁。
保险起见,她又给奚临发去了一条消息:【我想要去验证一件事,如果晚上八点之前我没有联系你的话,请帮我报警。】
随后将微信定位的共享发了过去。
*
澄园外墙比白天看起来更高,上壁仿佛与天幕融为一体。
傍晚的天色从灰变成铅黑,墙根的草被雨水压倒,积水里浮着几片腐叶。
姜柚见沿着小路走到后花园外侧,隔着一道爬满藤蔓的花墙,隐约能看见里面芭蕉叶被风吹得摇晃的影子。
这里是外墙,澄园后院与外界隔开的地方。
墙外长着荒草,她站在墙外,一棵老槐树后面。
手机上时间一点点往前走,澄园里始终没有动静,一度安静得只剩下雀鸟的叫声,从屋内传来,是被圈养在室内的鸟。
小雨淅淅沥沥,将她的头发慢慢淋湿。
她又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也许她所谓的良知,只是病情给自己披上的另一件外衣,为了帮她实现英雄主义的梦。
那个曾经衣衫褴褛站在姜柚见家楼下的女人,也许那一次是她侥幸的逃脱和命悬一线的求职。
只不过当时姜柚见拒绝了,她如今心里满怀惭愧。
天色彻底暗下去时,后花园里终于亮起了一盏很小的灯。
那灯光从树影和墙隙之间漏出来,黄得像一枚琥珀。
侧门开了,那个女人赤脚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从头到尾被换了一遍,干净考究得和她空洞的双眼一点都不搭。
她换了一件素白色外套,长发披在肩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脚上终于穿了鞋,华丽不菲的鞋,看着却不怎么舒服,踩在湿草上会发出沙沙声。
女管家站在远处廊下驻足守候,另有两个男人守在花园入口。
女人低着头,在草地边慢慢走,他们放任她如此活动。
可女人走得很慢,如同夜里的一缕游魂。
可就这样,女人的行进轨迹却慢慢接近自己,但这大概只是巧合。
姜柚见屏住呼吸,下意识往槐树后隐了几分。
女人忽然停住,她抬起眼,隔着暮色、藤蔓和潮湿的墙缝。
像是精神失常的人总是容易被其他无关的事物吸引注意力,但是从她眼角闪烁的清泪,姜柚见猜想她看到了自己。
那一瞬间,姜柚见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东西。
没有太多的波澜,是满怀希望又不断失望的人在百转千回后,仍然觉得死到临头后的空。
仿佛她已经被困了太久,久到连逃生本能都被磨平,只剩下一具仍会呼吸的身体,被允许在草地上短暂散步。
姜柚见呼吸有些不顺畅,大抵是见到眼前这一幕。
以及,她无比确定,后院的女人就是当年去自己家楼下求助的女人。
监控探头就在墙角,黑色圆点冷冷对着后花园,女人垂下眼,若无其事地弯腰,在草地上拔了一根湿润的狗尾巴草,将根部放在自己嘴里失神地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