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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追风受伤(第1页)

马大炮被押走之后的第三天,冷志军才发现追风不对劲。

那天早晨他带着追风进山收套子,走到屯子北口的土路上,追风跑了几步之后忽然慢了下来,右后腿不太敢使劲,走起来一颠一颠的,尾巴也不翘了,耷拉着夹在两腿之间。冷志军蹲下来扳起它的后腿看了看,皮毛上没见着什么伤口,可手指按到后腿内侧靠近腿根的地方时,追风猛地缩了一下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耳朵往后贴了贴,尾巴夹得更紧了。冷志军又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手指底下摸到了一小块硬邦邦的、微微发热的鼓包,藏在厚厚的皮毛底下,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

冷志军蹲在地上想了一下。追风这几天一直跟着他进进出出,没见它被什么东西伤着,可后腿内侧那个鼓包是实实在在的。他又按了按那个位置,追风疼得缩了一下,可没有躲开,只是把脑袋往冷志军怀里拱了拱。冷志军拍了拍它的脑袋,站起来带着它回了院子。进了院门,他蹲在柴房门口的草垫子旁边,把追风的后腿扳起来仔细看了看——鼓包的位置在腿根内侧,皮毛的颜色跟周围差不多,没有明显的红肿,可拨开毛一看,底下的皮肤泛着一层暗紫色,按上去热乎乎的,鼓包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结痂,痂的边缘有一圈淡黄色的干涸分泌物。

冷志军蹲在追风旁边看了一阵子,忽然想起来了——那天在溪沟上游的水潭边上堵马大炮的时候,马大炮伸手去摸腰后的猎刀,追风扑上去咬住了他的裤腿,马大炮猛地一甩腿,追风被甩出去翻了个跟头。当时追风爬起来就继续往前冲了,冷志军也没顾上细看,以为它没事。现在想起来,马大炮那天脚上穿的是胶鞋,鞋底是硬胶的,甩腿的时候鞋跟或者鞋底的边缘可能踢到了追风的腿根,踢出了内伤。这几天追风一直跟着跑没歇着,内伤没养好,瘀血积在皮肉底下,慢慢鼓成了一个包。

冷志军把追风的后腿轻轻放下来,站起来进了灶房。胡安娜正在灶台前面和面,手上全是白扑扑的面粉,看见他进来了抬了一下头问“咋了”。冷志军把追风后腿的情况说了,胡安娜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着他出来蹲在草垫子旁边看了看追风的腿。她伸手按了按那个鼓包,追风又缩了一下,可没有躲。胡安娜站起来说了一句“瘀血,得敷药”,转身进了仓房,从里面翻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几块晒干的草药——有蒲公英的根、有马齿苋的干叶、还有一小把不知名的草茎,都是她平时攒下来的。她又从灶房里拿了一块生姜和一小撮盐,搁在石台上。

冷志军看了看那些草药,摇了摇头说“这些不够”。他转身回屋拿了背篓和铲子,朝巴图喊了一声“跟我进趟山”。巴图从新木楼上下来,看见追风趴在草垫子上耷拉着耳朵的样子,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站起来背上背篓跟着冷志军出了院门。

两个人沿着屯子北面的山路进了山场。冷志军没有往深处走,就在山场边缘的阳坡上转了一圈。阳坡上的雪已经化利索了,枯草底下冒出了一层嫩绿的草芽,各种野草和药草都开始往外蹿。冷志军蹲在一片向阳的坡面上,用手拨开枯草,露出底下的几丛草药——有一丛是紫花地丁,叶子贴着地面长成莲座状,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旁边是一丛蒲公英,叶子锯齿形的,根是白嫩的;再往边上还有几棵马齿苋,茎是紫红色的,叶子肥厚多汁。他蹲下来用铲子把这些草药连根挖出来,抖掉根上的泥土,装进背篓里。巴图也跟着挖了一些,又在一处石缝边上发现了几棵车前草,叶子圆圆的,叶脉粗壮,也挖了收进背篓里。

两个人挖了小半篓草药,足够敷几天的了。冷志军又带着巴图在山场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前几天下的几组套子——有两组套住了野兔,一组套住了一只黄鼠狼。他把野兔从套子上解下来,把黄鼠狼也收了,装进背篓里。回程的路上,巴图走在后面,背篓里装着草药和猎物,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冷叔,追风的腿是那天在马大炮那儿弄的?”

冷志军点了点头。“马大炮甩腿的时候踢的,当时没看出来。”

巴图沉默了一阵子,又说了一句:“那天我要是跟在追风后面就好了。”

冷志军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不怪你,那种场面谁顾得上”,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巴图没有再说话,跟在后面出了山场,上了屯子北面的土路。

回到院子里,冷志军把背篓里的草药倒出来,坐在石台边上开始处理。他把紫花地丁、蒲公英、马齿苋和车前草分成几份,先把蒲公英的根和紫花地丁的叶子放在一起捣——没有药臼,他用一个粗瓷碗和一根擀面杖,把草药搁在碗里,用擀面杖的一头一下一下地捣,把草药捣成了粗泥状,汁水从草药纤维里渗出来,碗底积了一小层绿褐色的药汁。他又把生姜切了几片搁进去一起捣,姜汁混进药泥里,辛辣的气味被草药的清苦味裹着散开来。巴特尔蹲在旁边看着,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被姜味呛得打了个喷嚏,缩着脖子退了两步。

冷志军把捣好的药泥从碗里挖出来,敷在追风后腿内侧的鼓包上。药泥凉丝丝的,敷上去的时候追风缩了一下腿,可冷志军一只手按着它的后腿,另一只手把药泥均匀地抹开,敷了厚厚一层。敷完了之后他从灶房里拿了一块干净的旧棉布,把敷了药的位置裹了两圈,用细麻绳轻轻扎住,松紧刚刚好,既不掉下来也不勒着腿。追风趴在地上,后腿被包好之后偏头看了看,用舌头舔了一下布包的外面,被冷志军把脑袋轻轻推开了,它就不再舔了,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合着。

巴特尔从那天起就守着追风了。他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柴房门口看追风的腿,用手背轻轻碰一下布包外面,试试温度有没有降下来。换药的事他也抢着干——冷志军把草药捣好了递给他,他蹲在追风旁边,把旧布拆下来,用温水把伤口周围擦干净,再把新药泥敷上去,拿新布裹好扎紧。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平时那张爱说爱笑的嘴抿得紧紧的,连追风偶尔舔他一下手他都顾不上笑,就那么认认真真地把每一个步骤做完。巴图有时候蹲在旁边帮他递布条和麻绳,两个人配合着,一个敷药一个扎绳,动作越来越熟练。

头几天追风的腿还是不太敢使劲,走路的时候右后腿悬着,只用三条腿蹦着走。冷志军没让它进山,只让它在院子里活动。追风趴在草垫子上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不少,大部分时候都半合着眼,偶尔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两圈,又趴回去。黄狗蹲在它旁边,有时候凑过去在布包外面嗅两嗅,被巴特尔轻轻推开,它就退回去趴着,两只狗挨在一起,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在草垫子上晒着太阳。

到了第四天,追风后腿上的鼓包消下去了不少,按上去的时候追风不再缩腿了,只是耳朵动一下。冷志军把旧布拆下来看了看——鼓包的位置颜色从暗紫褪成了浅褐色,皮肤的温度也降下来了,中间那道结痂已经干透了,边缘的分泌物也收了。他重新捣了一碗药泥敷上去,让巴特尔裹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汁,说了一句“再敷两天就差不多了”。

巴特尔听了这话,蹲在追风旁边盯着它的后腿看了好半天,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冷叔,以后追风还能跑吗?”

冷志军正在石台上洗手,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能跑,过阵子就好了”。巴特尔点了点头,又蹲回去守着追风了。他守着守着趴在草垫子边上打起了盹,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跟追风的脑袋并排着搁在草垫子上,一个小孩一条狗,都在午后的日光里睡得沉沉的。胡安娜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叫醒他,转身又进去了。

到了第七天,追风后腿上的布包拆了之后没有再敷药,冷志军让它自己活动。追风在院子里先走了两圈,步子慢但后腿踩得稳了,又小跑了两步,跑到院门口回头看了看冷志军,尾巴翘起来摇了两下。冷志军冲它点了点头,它便撒开腿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四条腿都使上了劲,跑完了回到草垫子旁边蹲下来,喘了两口气,尾巴还在摇。巴特尔蹲在旁边看着,咧着嘴笑了,伸手搂住追风的脖子,把脸埋在它后脖颈的毛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可算好了”。

又过了十来天,追风的伤彻底好了,后腿跑起来跟以前一样利索,追鸡撵兔子都不含糊。它后腿内侧的伤口愈合之后留了一道浅浅的疤,皮毛长出来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翻看根本注意不到。冷志军带着它进了一趟山,走了大半天,翻了两道山梁,追风跑前跑后的一步没落下,回来的时候比冷志军还精神,趴在院子里喝了半盆水,又跑到草垫子上趴着去了。黄狗跟在它后面,两条狗在草垫子上趴成一排,尾巴对着尾巴,偶尔偏头互相看一眼,又转回去闭着眼。

四月下旬的一天,冷志军坐在院子里擦枪,追风趴在脚边晒太阳。巴特尔从新木楼上跑下来,手里攥着一根树枝,蹲在追风旁边在地上画着圈。他画着画着抬起头来看了追风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冷叔,追风后腿上那道疤,是它跟马大炮搏斗留下的。”冷志军把枪管在布条上来回蹭了两下,没有抬头,嗯了一声。巴特尔又低头画他的圈去了,画着画着嘴里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哼得断断续续的,跟院子里偶尔刮过的风声和远处屯子里的鸡叫声混在一起,散在午后的日光里,慢悠悠地飘着。冷志军把枪擦完了搁在石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灶房倒了一碗水喝了,又走回院子里蹲下来摸了摸追风的脑袋。追风抬起头来舔了一下他的手背,尾巴在草垫子上扫了两下,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了。冷志军蹲在追风旁边看了一阵子院子里的日头,站起来转身进了仓房,开始收拾明天进山的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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