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观微,沈月渡花了更多的心思在这个阵法上。
观微照常拾掇案面,抬眼隔着瞥了男人所在的墙角,便吹灭了灯。
一室幽暗,偶尔沁进梅花的苦香。
翌日,观微依旧同他比划剑术,今日教完她便是已授尽她毕生所学。
沈月渡手上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而玄女剑早在几年前便由他亲自放了回去。
玄女剑搁在桌案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师尊,徒儿恳请往后不再用玄女剑,”沈月渡低头拱手,身姿挺拔如青松,“师尊的剑,是道侣才可使用的。”
观微不着痕迹地皱眉,但也淡淡应下,“好。”
闻言,沈月渡心中一阵苦闷,在这数年的相处中,师尊直到如今仍觉得他还是那个小孩。
“师尊,我……”沈月渡顿时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焦躁,对上了观微的视线。
“何事?”观微瞟他一眼,又取了笔手上写着符咒,微光透过纸窗扇泄进来。
那双乌黑的眼眸,不沾染世俗的尘埃,干净得比他那日所见的霞光还要纯粹。
垂在身侧的手倏忽攥紧,攥得指节泛白,“无事,师尊。”
他顿觉心中的阴暗扭曲被这一道光照了个无所遁形,只能团着令人厌恶作呕的感情,一次又一次被坠进深渊,粉身碎骨。
“不适?”师尊的话将他片刻出了神的思绪扯回。
“不,师尊,我没有什么不适。”沈月渡握紧了铁剑。
只要陪在师尊身边就好,他沈月渡不过是一只连蛆虫都算不上的东西。
“好。”观微话音未落,剑光明灭,身形轻若流风映月。
而沈月渡出的剑总是同她不一,如野兽扑食般的打法,他猛地拧转身子,很快便发现面前的师尊是幻影。
手中长剑嘶鸣,迸出一道剑光,在直直斩向观微时硬生生停了下来,旋即他立即发觉背后这个亦非师尊。
真正的观微此时正坐在屋檐下,浅啜茶水。
“沈月渡。”
她冷不丁地声音出来,让沈月渡猛地僵住,手心是直直坠下的冷。
观微收他为徒数载,除去拜师那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喊他沈月渡。
他险些压制不住阴沉的目光,几个字从喉咙里发哑地挤出来,“师尊……”
“我不管你去做了什么,”观微冷冷地拿眼瞥他,“劝你别拿你的命当玩笑。”
前一句让他如坠冰窟,后一句让他的喉咙无端端地生出些燥意来。
“师尊……”他还想辩解什么,而观微早已脚尖一点,去往了山顶。
沈月渡的心好似被挖空了,还横着刀一深一浅地剜出肉来。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师尊方才所坐的地方。
那只被她唇角轻轻贴过的茶杯,还安然地放在桌上,一只节骨分明的手克制极了的握住它。
指腹极缓慢地摩挲过那道唇痕,一遍,一遍。
旋即这被擦得几乎要磨平了的茶杯,浅浅的唇痕处贴上干涩的薄唇。
他眯了眯眼,锐利的目光径直穿过树林,刺向藏匿其中的知微。
知微忽然全身一冷。
“主人……主人,醒醒醒醒!”
随着而来的是软软毛茸茸的触感,蹭得知微脸泛着痒。
小猫眨巴眨巴眼,团吧团吧挨在主人脸旁,急得两只大圆眼攒着泪光,旋即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
“不是说今天叫醒主人吗?本喵已经很久没见主人睁眼了——”小猫气得胡须一动一动,从本体那传来的情绪惹得小猫焦躁得浑身发毛。
“主人,是不是不喜欢我呀,为什么要下那个咒术呢?”说到这小猫顿了顿,眼眸垂得很低,“对不起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