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头,形如巨鱼,通体透明,内脏骨骼隐约可见,体内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
第二头居左,状若老龟,壳上生著九枚明珠。那明珠并非嵌在壳上,而是浮在壳面三寸处,缓缓转动,珠光昏黄,照得老龟周围千丈都像浸在陈年旧影里。
第三头居右,蟒身牛首,通体无鳞,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真实的灰蓝色,像是把太虚深处最冷最暗的那片天幕揭了下来,披在了身上。
第四头在最末,形似古猿,浑身披著暗金色长毛,双臂垂过膝。毛发间有细小的星芒明灭不定,像是无数星光藏在毛发深处。它目中无瞳,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云,幽深得让人不敢直视。
下一刻,这四头真灵踏著星光,拉著一乘玉辇,从光海中缓缓走出。
那玉辇通体青白,无雕无饰,玉体上天然生著几道浅纹,细看之下竟似人间山河、四季交替。
车辇的轮子碾过虚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车轮经过之处,那些破碎的天幕裂痕一一抚平,仿佛只是被它经过,天地便自行愈合了。
车上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著一件素色长袍,袍色极淡,似白非白,似青非青,与那玉辇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闭目而坐,双手闲闲地搁在膝上,十指修长,指节分明,看不出半点法力流转的迹象。
没有圣威弥漫,没有异象冲天,没有让万物俯首的压迫感。
但那四头拉车的真灵,每一个都有圣境气息,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迈著步子,温顺得像家养的老畜。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恐惧!
玉辇在仙门诸圣上空停下。
四头真灵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得诡异。
它们昂起头,目光扫过海面上的诸位圣人。
被那目光扫过的圣人,无论仙门还是儒门,都觉心头一空。仿佛体内的一切秘密都被看穿了,连元神深处最隐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几个修为稍浅的儒门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硬生生停住,额上已见薄汗。
沈知行立在原地,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儒门诸圣之中,就属他对太虚星空最为了解。
那四头真灵分别是「星游鲲舟」、「九曜玄甲」、「万相虺」以及「摘星猿」。
它们不存在于世间任何一处,而是从远古时期就游荡在太虚星空,其寿元早已不可计数,恐怕比人族存在的历史还要长!
每一头真灵,都相当于一位圣境中的绝顶高手!
但现在,它们只是拉车的牲口,在那长袍男子的面前温顺到了极点。
「香祖!」
沈知行脸色凝重,目光越过真灵,落在玉辇上那道人影身上。
那人依旧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或者说,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睁开眼。
仙门诸圣早已伏地而拜,无人抬头。
就连观空渺这等人物,此刻也以额触地,双肩微微发颤。倒不是惧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是香道修士从神魂深处涌出的本能。
「弟子不肖,惊扰老师清修,百死莫赎。」观空渺颤声道。
香祖闻言,终于是睁开了双眼,微微垂下眼睑。
他目光落处,虚空都像是变轻了。
「不怪你们。」
声音响起,天地也跟著应和,虚空中自然生出极微小的涟漪,像是天地本身在俯首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