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4306章 阎埠贵暗打秋风（第1页）

“手裂了就让他忍着。干汽修的，手上没三层老茧拿不起重扳手。今儿中午后厨做大锅菜，我让马华给他留两勺带荤油的热汤，下工了让他自个儿拿饭盒去食堂后门端。”

说完，长腿一迈，跨上二八大杠的车大梁，车轮子碾碎门槛外的一洼薄冰，嘎吱一声，径直出了院门，留下清脆悠长的铃铛声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

秦淮茹呆呆地站在水桶边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围裙。

两勺带荤油的热汤！

在如今这个粮票按两算、油水按钱抠的年头，一勺大厨房掌勺师傅特意留下的滚烫荤油汤，对于在冰水地沟里熬了一上午的棒梗来说，那就是能救命、能续上骨头力气的无上宝贝！

她听得出来，何雨柱这绝不是施舍，这是只要棒梗肯老老实实当那头拉磨的驴，何雨柱就会把该给的草料一分不少地扔进槽里！

“哎……哎！谢谢何师傅！谢谢柱子！”

秦淮茹对着何雨柱早已远去的胡同口，身子深深地弓了下去，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啪嗒一声砸在结了薄霜的井水桶里，激起一小圈微弱的涟漪。

……

中院东厢房对面的窗户缝里。

贾张氏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正贴在冰凉刺骨的玻璃窗上。

屋里光线晦暗，老太太手里拿着一只千层底的鞋帮子，顶针戴在干枯发黑的中指上，正拿麻绳用力勒着鞋底，发出嗤啦嗤啦沉闷的穿透声。

透过窗缝，看着外头何雨柱骑车离去的背影，又看着儿媳妇秦淮茹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贾张氏那张松弛发暗的腮帮子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若是搁在以往，她早就一把推开窗户，扯着嗓子指桑骂槐，不是骂何雨柱拿大架子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就是骂秦淮茹是个贱骨头、见着野男人就拔不开腿。

可今天，贾张氏张了张嘴，那两片干瘪发紫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脏字都没敢从牙缝里蹦出来。

她怕了。

是真的怕到了骨头缝里。

昨天夜里，棒梗下工回来，脱下棉袄的那一刻，贾张氏差点没吓背过气去。少年的两条胳膊肘子被地沟里的生铁棱子划得血肉模糊，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满身满脸全是洗不掉的黑机油和铁锈渣子，整个人像是在泥浆里泡透了的死狗，一头栽在炕上，连哼都没力气哼一声，只是两只手死死护着怀里那张学徒登记表，嘴里梦呓般念叨着“我不赌了……我不敢了”。

那一刻，贾张氏彻底明白过来，何雨柱不是在跟他们贾家玩虚的。

那个曾经被她当成傻子、呼来喝去的厨子，现在是真的一只脚踩在阎王殿门槛上、一只手握着她孙子生死簿的煞星！棒梗的命、贾家往后能不能在这个大院里吃上一口饱饭、棒梗将来能不能娶上媳妇留下一条香火，全在何雨柱那一念之间！

她要是敢在大院里炸一翅膀，何雨柱转头就能让杨铁锤把棒梗开除出来，然后再把那张五百块钱的卖身借条甩给保卫科！

“嘶——”

手下一走神，锋利的粗钢针狠狠扎进了贾张氏的大拇指指甲缝里，鲜红的血珠子一下子冒了出来。

贾张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她连叫都没敢大声叫，只是慌忙把手指含进嘴里吮吸着，眼神惊恐而茫然地看着窗外空荡荡的中院。

这院子，她是真的不敢再闹腾了。

……

前院门道里，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搪瓷大茶缸子，缩着脖子在自家屋檐底下看光景。

他鼻梁上那副老花镜的一只腿儿断了，用一根磨黄了的橡皮筋死死缠在耳朵上，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哈气。刚才中院那一幕，隔着穿堂门的小照壁，他瞧得真真切切。

看着秦淮茹低眉顺眼地给何雨柱让路、何雨柱推着车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从容做派，阎埠贵慢悠悠地咂了一口缸子里的干茶沫子，眼珠子在镜片后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啧啧啧，看见没，老婆子？”

阎埠贵偏过头，对着屋里正拿着笤帚扫地的三大妈低声嘀咕着：“这贾家，算是彻底被柱子给收服了。前清那会儿宫里的熬鹰，也不过就是这手艺了吧？先饿你三天，熬得你眼里滴血，再一铁链子锁在架子上，临了扔给你两块带血的生肉，你瞧瞧，现在秦淮茹见了柱子，比老鼠见了猫还规矩。”

三大妈掀开门帘的一角，朝外头瞅了一眼，撇了撇嘴：“可不是么。老阎，你说这柱子现在怎么这么大能耐？连杨铁锤那个臭老头都能摆平，给棒梗弄了个汽修学徒！我昨儿听解成回来说，翻砂车间那几个老工人都眼红得滴血呢，说贾家祖坟冒青烟了，摊上何雨柱这么个邻居。”

“祖坟冒青烟？”阎埠贵冷笑了一声，用枯瘦的手指推了推老花镜的横梁，“那是柱子有手段！借条攥在手里，杨铁锤在那头当铁钳子夹着，棒梗这小子以后每个月津贴扣下大半还给柱子，等于是棒梗白给柱子干三年苦力！柱子不仅赚足了仁义名声，还把贾家彻底捏在了手掌心里！老刘以前还天天做梦当什么院里一把手，你瞧瞧人家柱子，一不争名，二不抢座，这大院里现在谁放个屁不得先看看柱子的脸色？”

三大妈听得连连点头，叹道：“那往后……咱们家跟柱子那边……”

“走着瞧，处着看！”阎埠贵眼中精光一闪，把手里的茶缸子往窗台上一放，“昨儿柱子家做腊肉卷子，满院子飘香，解旷馋得哈喇子流了一枕头。今儿下班，我得去菜站摸两把好蒜黄，再把我养的那盆文竹搬过去给小娥瞧瞧。邻里之间嘛，礼多人不怪，这大树底下，好歹能乘凉不是？”

……

轧钢厂第一食堂后厨。

上午十点，后厨里的火势已经烧到了最旺。

巨大的抽风机在墙顶轰隆隆地转动着，发出沉闷的低吼，把滚滚的油烟和蒸汽疯狂地抽向灰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