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苏德微微抬眼,语气添了一丝嫌弃。
“一日清算,屠戮满堂王庭官吏,不问忠奸。仅凭一己爱恨掀翻盛京格局。你不知天高地厚、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眼里只有你们萨克达部的血仇。”
额尔敦依旧不依不饶:“她只是年少激进,行事偏激!此番大乱皆是一时之过,往后我亲自督导,她可以臣服听命——”
兀苏德冷哼一声:“我要的是一只听话的狗,而不是换另一只咬人的狼。”
额尔敦眉头紧锁:
“这么说,没得商量了?”
兀苏德微微歪头,“额尔敦,你也是萨克达部的老人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她——”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唰啦一声锐响,短刀自额尔敦腰间悍然出鞘,刀锋直指兀苏德。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悲愤尽数爆发。
“兀苏德!我警告你!我给狼冢当了一辈子的狗,我大哥死了,我忍气吞声,我侄子死在你的手里,我也把仇记在阿不罕身上。今天,谁敢动格雅,我跟你拼命!”
兀苏德面上依旧不见杀意,只冷冷看着举刀的老人。
“我很高兴,你不记恨我,这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我们不是敌人,额尔敦。”
额尔敦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恳求。
“让她取代阿不罕吧,她会做任何你让她做的事情。”
兀苏德的目光扫过格雅满是倔强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小丫头,看着人畜无害,可今天一天,她身上就背了几百条人命了。”
“她不会领我的情。”
额尔敦深吸一口气,老迈的身躯里燃起战意。
“冢主,我上次和人动手时,这小丫头还没出生。”
兀苏德的声音平静无波:
“额尔敦,我建立狼冢时,你也还没出生。”
额尔敦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嘲讽。
“看看!一个道门的年轻人,就把草原搞成什么样子,兀苏德,你睡了两百年!还以为自己是草原的霸主吗!”
这句话终于戳中了她。
兀苏德眼里多了一丝愠怒,沉寂已久的威压轰然向外炸开。
“两百年!是我在冰窖里躺了两百年,草原上才有半步云海镇场子!”
无形巨力轰然碾压而下,空气剧烈塌陷,整座公堂嗡嗡震颤。
格雅浑身一僵,胸腔剧痛,一口气吸不上来,脸涨得发紫,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额尔敦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短刀气势如虹,硬生生斩向兀苏德。
“砰——!”
巨响震耳,气浪席卷满堂。
额尔敦被兀苏德狠狠震退数步,鞋底狠狠擦过青石地面,拖出两道粗重划痕,持刀的双手剧烈颤抖,刀身几乎握不住。
他拼尽一生武学,只接了兀苏德一招。
兀苏德垂眸望着负伤的老人:
“额尔敦,现在你看,是谁赢了?”
额尔敦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持刀的手依旧向前。
他知道自己输了,可身后是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