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自问己心,昔日你家父兄子弟遭教廷盘剥、受教士欺压、含冤无诉之时,可曾有过半张赎罪券降临?”
卖菜老头眼眶一热,想起他老伴去年让教廷的收税官逼着交了双份的什一税,多交的那份说是“圣战特别捐”,不交就把摊子掀了。他卖了三天菜才凑齐,那阵子老伴连药都舍不得抓。
教廷给过他赎罪券吗?连张纸片子都没见着。
“天主审判,审的是人心善恶,从不审谁向教廷纳钱最多!”卢克雷齐娅挥手大吼,“真心悔过者,寸金不付,亦可蒙宽恕!心存贪妄、倚仗券文、不知自省者,纵散尽万金,罪孽分毫不减!”
绸缎商威力把袖子里那十张券抽出来,看了两眼,啪地往地上一摔。旁边几个买了券的市民跟着把券往地上扔,你一张我一张,广场前头石板地上铺了一层废纸。
“今日!我告知全城市民——!”卢克雷齐娅把右手举过头顶,“无券可赎罪,无位可私恩!天国从不售卖,恩典从不交易!”
“好——!”人群里不知谁扯嗓子嚎了一嗓子。
“不要再被虚言蒙蔽!不要再为腐朽教廷殉葬!”卢克雷齐娅的嗓子亮如洪钟,“起身!睁眼!挣脱百年愚缚!今日推翻假借天意的权威,便是你们真正赎罪之时!”
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彻底爆发。
卖菜老头把手里的赎罪券撕成两半,往天上一扬,碎纸片子被风兜着打着旋儿飘出去老远。
“去他娘的赎罪券!”老头拿脚在碎纸片上碾了两脚,“老子卖三天菜换来的破纸,真是蠢笨如猪!”
面包铺胖老板把火钳捡起来往腰里一别,扯嗓子嚎:“我不捐面包了!那五十个面包喂狗都不给教廷!”
“还我金币!”绸缎商威力扯嗓子喊,“我捐了八十个!八十个!执政官你把钱箱子给我打开!”
“对!退钱!”
“退钱!”
“不退钱今天谁也别想走!”
人群呼啦一下往台阶底下涌。
执政官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赎罪券桌子上,羊皮纸哗啦啦撒了一地。
卢克雷齐娅见此,转头看向身旁亲兵,压低嗓子问:“阿卡莎去寻解药了吗?”
“内卫的人陪同阿卡莎夫人在教皇宫地下找到了解药,公主可放心施为。”亲兵声音比她压得还低。
卢克雷齐娅不动声色,朝英诺森点了一下头。
英诺森翻开那本厚账册,灰绿眼珠子从书页上抬起来,扫了一眼台阶底下黑压压的人头,轻咳一声:
“罗德里戈,威尼斯格里马尼族人。前任教皇病危,格里马尼家族出资数千万金币,买通枢机主教团,贿选金额之巨,教廷有史以来头一份。”
罗德里戈脸脸色煞白,指着英诺森大骂:“你胡说!我有圣谕!我有圣灵启示!”
“圣谕是你伪造的!”英诺森翻到第二页,“你登位之后头一件事,是加征‘圣战特别捐’,说是要给圣地修城墙。
七年下来,你从意大利各邦国收了四千万金币,可罗马城墙一块砖都没动,钱去哪儿了?”
他抬起头,灰绿眼睛眯起来:“你拿去买通了威尼斯执政官,让他压着热那亚的香料价,你好从中抽佣,三年下来抽了八十万。
又拿这笔钱在罗马新城修了座私宅,宅子里养了女奴二十三口,都是你从黑海奴隶市场买的,花了六万余金币。
这是账本,这是船运单,这是你的私宅地契,地契上写的是你情妇的名字。”
罗德里戈浑身颤抖,盯着英诺森,眼神恐怖:“你想让我遗臭万年?你简直恶毒!”
“再说凯撒。”英诺森恍若未闻,翻到第三页,“你儿子凯撒在威尼斯杀了华夏使节,这事儿你知道。
华夏皇帝派人送《公开信》来,白纸黑字写着‘交出凯撒与亚当斯人头,万事皆休’。
你把信收了,连个回话都不给,今日兵临城下,你负有主要责任!”
“你——!”罗德里戈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裁决修士拿剑一横,拦在台阶顶上。
“还有拉涅利!”英诺森翻到第四页,“数月前,枢机主教拉涅利,在索菲亚黄金大教堂被烧死。是你指使皮埃尔动的手,火是你批的,时间是拉涅利每天晚祷的时辰,动手的人是异端裁判所外聘的杀手,钱从你的私人金库里支的。
你为什么杀他?因为拉涅利查了你的账,查出你挪用圣战捐的底子。他一死,十大枢机不全,表决大会就开不了,你的位置就动不了!”
“英诺森!没想到……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你竟然敢查我?!”罗德里戈歇斯底里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