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你的父亲?”罗德里戈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嗓子都岔了音,“你要杀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
“有哪个父亲会把自己的女儿当货物送来送去?”卢克雷齐娅往前走了一步,枪口纹丝不动,“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就是纵容自己儿子为非作歹、交恶大国,最后让全体国民替他承担恶果的伪君子?你不该死吗?!”
罗德里戈愣在原地,他这辈子见过无数人朝他低头,枢机主教、国王、皇帝,哪个见了他不是匍匐在地?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亲女儿会拿枪指着他的胸口,会这般愤怒的要杀他。
“所以……是你带杨炯来打自己的母国?”罗德里戈缓过一口气,脸涨得通红,手指头戳着卢克雷齐娅的方向,怒吼,“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已经被上帝厌弃!”卢克雷齐娅寸步不让,嗓门比他还大,“华夏兵临城下,你还在蛊惑市民去送死,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是我应该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砰!”
又是一枪。
罗德里戈往后退了一步,铅弹擦着他袍角过去,金线绣的鸽子被打飞了半边翅膀,碎布片挂在台阶棱角上晃荡。
“你——!”罗德里戈怒吼,拿手扶正三重冠冕,腮帮子咬得一鼓一鼓,“我是你父亲!我是教皇!”
“砰!”
第三枪打在他脚边,罗德里戈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磕在台阶边沿上,差点仰倒,慌忙伸手扶住廊柱才站住。
“你——!”罗德里戈胸膛起伏,手指头哆嗦着指向卢克雷齐娅,指节捏得咔咔响,“你反了!你反了天了!”
“砰!”
枪口白烟弥漫,第四枪射出。
罗德里戈往左一闪,铅弹把他右边袖子穿了个洞,白布衬里露出来,祭袍袖子耷拉下来半截。
他往后连退数步,后脊梁撞在拉特兰宫大门上,咚的一声闷响,门楣上簌簌往下掉灰。
罗德里戈脸上的肉抖了两抖,低头看了看被崩飞的半截袖子,又抬头看了看卢克雷齐娅,眼珠子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个私生女!孽种!!”
卢克雷齐娅把枪口往上一抬,枪托往麟嘉卫怀里一扔,转过身来,面朝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你们都看清楚!教皇也怕死!教皇也挡不住火器!他发的赎罪券,真的有用吗?”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绸缎商威力手里那十张券捏得更紧,旁边卖腌橄榄的老头拿胳膊肘捅他:“威力,那这券……还作数不?”
“我哪知道!”威力拿袖子擦汗,擦了两下没擦干净,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券面上,把墨迹糊成一团。
卢克雷齐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正中间,黑马尾往肩后一甩,金瞳孔扫过全场。
“诸位罗马子民!”
她一开口,广场上嗡嗡声矮了半截。
“今日教皇口中所言,尽是欺世盗名之语!你们扪心自问,天主的宽恕,竟能用金银买卖吗?”
卖菜老头把手里那张券翻过来看了看,券面上印着圣彼得钥匙,底下小字密密麻麻,他一个不识。
“历代圣徒苦修忏悔,以清贫、斋戒、善行赎罪,从无一人凭钱币购得赦免!”卢克雷齐娅声音拔高,义正词严,“若几张纸券、几枚银币,便能抹除罪孽、脱免炼狱之苦,那历代圣贤的苦修,岂非皆是徒劳?那耶稣十字架上的鲜血,岂非轻贱得不如凡俗金钱?”
铁匠学徒把赎罪券举到眼前,左看右看,券上那行“凭此券赦免三年罪愆”的字儿他到底认不全,可卢克雷齐娅的话他听明白了。
这玩意儿不管用!
“教皇宣称‘护教可赎罪,助我可升天’”卢克雷齐娅冷笑一声,“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她猛地抬手,朝教教皇一指:“真正陷你们于罪孽的,从不是域外之师!是百年盘踞此地、搜刮民财、售卖恩典、垄断天国的教廷!”
这话一落地,面包铺胖老板手一松,火钳当啷掉在石板上。他低头看了看火钳,又看了看手里那五十个面包换来的赎罪券,忽然觉得这券上的字儿跟笑话一般。
“他们锦衣玉食,高居深宫,以尔等疾苦为歌剧取乐!”卢克雷齐娅慷慨激昂,“他们收纳金银,发放空文,用一纸虚券哄骗世人倾尽家产!百姓饥寒交迫,教士奢靡无度。街巷白骨未消,宫室珠玉满堂!这便是你们跪拜的圣座?这便是你们渴求的赦免?”
屠户儿子攥着券的手开始哆嗦,他想起他娘去年病得起不来炕,他去教堂求神父给做场弥撒,神父伸手要五个银币,他掏不出,神父把门一关,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自己倾尽所有,就换了这么张破纸,何其荒谬!
“我反抗亲父,所为何来?”卢克雷齐娅声音陡然一沉,压过广场上所有的嗡嗡声,“为的是斩断腐朽权柄,破除这愚民骗局!”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站到台阶边沿上:“你们畏惧所谓罪罚,听从教皇蛊惑,助恶压善,与残害你们的权贵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