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了指纸面上亮闪闪的金点。
“这张纸的金色,新的。”
赵典史低头细看,眉头拧了起来。
周氏的哭声小了。
“再请大人比对印押。”我从袖中取出阿姐的嫁妆清单,那上头有她亲手盖的私章。“阿姐用印惯以左手按角,力道偏斜。这字据上的印,端端正正,四角匀力。”
赵典史把两张纸并排一放,差别肉眼可见。
“这印,不是温氏本人所盖。”他下了结论。
柳青芜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氏站起来了,不跪了。
“就算字据有疑,我儿是孝廉,和离须男家首肯——律条就是这么写的,侯府再大,也大不过大雍的规矩!”
她这句话说得硬气。
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赵典史看着我,意思很明白:伪证归伪证,和离的程序卡在这儿了。
我点了点头。
“大人,我还有一物要呈。”
我从怀中取出一封折了三折的纸。
纸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那是阿姐写的。
不是昨天写的,是上个月,她第三次被罚跪祠堂那晚,咬破手指写的。
碧螺缝在袄子夹层里带出来的。
我展开那张纸,面朝围观的人群。
念一个字,心疼一下。但我没有哭的资格。
“嫁沈五年。”
“头年有孕,婆母令跪雪地请罪,孩子没了。”
“第二年又有孕,夫君送来安胎药,吃了三日见红,孩子又没了。”
“第三年再有孕。”
人群已经安静了。
“那一回是婆母亲手推的。就在正院台阶上。”
“三堕其孩。冬跪雪,夏跪堂。背上的疤是铜锁烫的,手腕的伤是跪碎瓷片磨的。”
我停了一下。
最后一段,阿姐的字迹歪了,是疼的。血痕洇在纸背,透过来斑斑点点。
“今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