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的是那件打满了补丁的旧布衫,背上洇开大片暗红,血已经凝成了黑褐色。
最诡异的当数他的脸——嘴角竟向上弯着,像在笑。
几步外,陈老头的妻子,靠坐在那,她穿着过年才舍得穿的赤红色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银簪子插得端端正正。
如果不是胸口那个窟窿大如碗,边缘焦黑,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瞬间贯穿。
那么,她看起来更像是在等客上门。
这诡异又血腥的景象白星璃是第一次见,生理上有些不适,甚至想吐。
她把头别过去,扶着门框缓了缓。
苍浔走到陈老头的尸体旁,蹲下。
突然,一缕极淡的黑烟从伤口中飘出,在空中发出尖锐又诡异的笑声,像一只睁开得眼睛,又像咧开的嘴。
“临天来过了。”
苍浔起身,黑烟在他掌心被捏碎,“取心炼魂,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
白星璃顺着陈老头手指的方向看向堂屋。
屋里虽简陋不堪,但收拾得却干干净净,方桌上摆着两只缺了口的茶碗,碗里的水还温着。
白星璃仿佛看到了那天那个身上脏兮兮,却总是把饼做的干干净净的老头。
想起他佝偻着背,说什么也不要那个金元宝,最后又收下金元宝时眼角落下的泪;想起她们帮助了他以后,他请她们吃的热腾腾的馄饨;想起他说道儿媳被抢,儿子被杀时的痛心模样。
即便如此,陈老头还是积极的活着,努力的赚钱,有钱了就去治老伴的病。
白星璃心里很不好受,她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
苍浔的手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苍浔什么都没说,也没哭,他是神尊,在这世间生存了上千年,见过的悲欢离合挺多的,但此刻,他还是握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会放过临天。
苍浔挪动着老陈头,让帮他合上了眼,又朝他后背的血迹施了灵力,衣服上的血迹消失,补丁都变得干净了些。
白星璃也跪下来,对着陈老头老伴的心口窟窿处,施了灵力,窟窿消失,伤口愈合。
她整理整理陈老头老伴的衣领处,顿觉手的位置有什么硬的东西硌到了她。
她摸索着拿了出来——是个金元宝,瞬间泪如雨下:“苍浔,你看这个。”
苍浔本来正在整理陈老头的东西,听到白星璃的声音,抬头,怔住。
苍浔紧闭双眼,叹了口气。
他说:“许是陈爷爷要拿去给她买药,被她藏起来了吧!”
“苍浔,我很难过,他们一家好苦啊!
真的好苦啊!”
白星璃津了津鼻子。
“起来吧。”
白星璃应了一声。
苍浔拉着她打算离开,这时,白星璃瞥见他袖中的手攥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
正要出门,后面响起了一阵阴风,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苍浔骤然转身,将白星璃扯到身后。
是陈老头的老伴儿,她眼神空洞,漆黑死寂,无疑,此刻的她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尸体,她被临天操控了。
苍浔抬起手,利落的拔出寒月剑,剑光亮起的刹那,划过的空气中都多了一丝冷寂,最后,寒月剑横在陈老头老伴身前。
但,苍浔停下来了,他想起陈老头佝偻的背,想起他辛苦赚钱只为了救他这个老伴。
苍浔的停顿,给了临天可乘之击。
一股魔气从陈老头老伴的身体中钻出,像毒蛇一般缠绕在寒月剑的剑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