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陶碗里堆的高高的白米饭,他先是看了丁水英一眼,见没人看他,每个人都专心的吃自己的饭,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的扒饭。
那一口香软的白米饭吃到嘴里,他都不知道他每年辛苦种又辛苦收的白米饭,吃起来是这样的好吃!
还有红莲阿妹做的菜,和家里一锅煮出来,绿色菜永远煮的软烂如糊的口感完全不同,茄子也不是糊糊状,而是一块一块,夹起来都是完整的,蒜叶炒咸肉上,肉片上的肥油咬在嘴里,香的他都不敢嚼太快了,也不敢夹第二筷子。
还是陆红阳看他只吃米饭,不吃菜,给他夹了一大筷子:“卫华阿哥,你吃菜啊!”
丁水英这才注意到他只吃米饭,没吃菜,可他毕竟这么大了,她也不好给他夹菜,就用筷子指着菜对他说:“别光吃饭,吃菜,你红莲阿妹最会做菜了,快吃!”
陆卫华这才就着陆红阳给他夹的菜,闷头吃饭。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城镇里和乡下的不一样,乡下是不敢这样吃饭的。
在乡下,哪怕他们都丰收了,还是不敢吃大米饭,不敢用油炒菜,烧菜也只是用油布沾一下锅,便是吃了油了。
饭后陆卫民他们去洗锅洗碗,丁水英看到陆卫华才想起来之前姚婶儿和她说的事,和陆卫华说了。
陆卫华之前就听姚婶儿提了,点点头说:“我回去就和阿妈阿奶说。”
他留到现在,吃了午饭才走,主要就是为了这事,陆红霞的事情提完了,他也就没了留在公社的必要,又划着空船回去了。
对于陆卫华回来,没有带钱,陆家人都觉得很正常,虽然都很好奇那些野菊花能卖多少钱,但听他说,野菊花的价格并不是统一的,头茬的花苞和盛开的鲜花之间的价格不同,鲜花摘的干不干净,晒的干不干,晒干的花碎不碎等,都会影响到野菊花的价格后,众人都忍不住呲牙。
陆二嫂懊恼地说:“早知道我摘野菊花的时候就细致点了,我还以为连着柄一起摘,花能重一点,多点钱呢!”
陆大嫂就笑着说她:“你啊,整天就想点子,人家收的人不比你聪明?你摘的那些野菊花回来,我和红霞还要重新帮你筛一遍,都给你把柄和叶子都摘了。”
陆奶奶也警告她:“你下次可千万别这么做,让红莲为难不说,要是绝了收购站这个门路,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的陆二嫂讪讪的,缩了缩脖子。
之前摘茶叶卖的时候,她还偷偷往茶叶里面放过压秤的茶叶果子,摘茶叶时,也是不管嫩茶头还是老茶树叶子,都往竹篓里面拽,还想要抓两把泥土石子混在茶叶里面,这样既看不出来,又添了重量,心里还得意呢。
过去每到春天,江地主家的茶山需要采茶女去给他家摘茶叶,就有很多自作聪明的人喜欢这样做,只要被江地主家的管事抓住,就再不用这个人,连带着整个村子的人都可能不被录用。
江地主家倒了不少年了,很多人都忘了这事了,再遇到摘茶叶的事,有些人的小聪明就又来了,把别人都当傻子。
接下来的时间,陆家的几个男人都去挑堤坝,小辈们则上山砍柴,陆红霞、陆红菱两个大些的姑娘,则是带着弟弟妹妹们漫山遍野的打毛栗。
野生的毛栗树不像板栗树那样高大,打栗子需要拿竹竿,毛栗只需要拿个剪刀,一颗一颗的夹住毛栗壳采下来放竹篓里就行了,剪刀不够的,就手做一个毛栗蹼,类似将小孩子的鞋子反着压过来,呈可以夹东西的‘嘴巴’状,但奢侈到用小孩鞋子的人家很少,大多数都是用树皮,或是蓼叶做成的毛栗蹼,套在手上的前三根手指上,直接用手去抓毛栗壳,这样比用剪刀一个个的采要快得多。
毛栗采下来后,剥毛栗也是个大工程,通常一竹篓的毛栗壳,出来不到一斤毛栗米,如果大规模采摘,就不能用传统的方式剥壳取米,可以将采回来的带壳的毛栗,堆在院子的角落,往毛栗壳上洒水,这样几天时间,毛栗的外壳就会腐烂脱落,露出里面的毛栗米,到时候只需要将外面带刺的壳扫走,留下底下的毛栗米筛干净细小的刺,就行了。
但这样出来的毛栗米也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栗米没有现场手剥出来的新鲜,放在地上等外壳腐烂脱落的那几天,栗米也容易遭蚂蚁啃咬,出现一些坏的、烂的栗米的情况。
刚开始陆家人都是老老实实的手动剥壳取米,可这个过程实在太慢了,陆家也没有那么多的剪刀,后来打的毛栗子实在太多,剥不完,就只能用泼水烂壳的方式。
陆卫华就只能先把手动剥壳的一部分栗米送到公社来给陆红阳,剩下的泼水烂壳的栗米,还要等栗子壳腐烂,还需要几天。
这些手动剥壳的栗米拼夕夕商城收十块八毛钱一斤,换算到这个时代的价格,差不多是五毛四一斤,后面送来的用烂壳的方式脱出来的栗米,‘拼夕夕商城’则只收六块八一斤,折成这个年代的价格,则是三毛四分钱一斤。
陆红阳也去供销社问了价格,供销社往年的收购价是一角七分八厘一斤,今年由于还是受了之前三年干旱的影响,干死了很多栗子树,导致毛栗减产,收购价比往年要稍微高上一点,按一角九分钱一斤收。
陆红阳对比了一下供销社的收购价后,给陆家庄那边人报的价格是人工手剥的毛栗三毛钱一斤,烂壳取米出来的毛栗是两毛钱一斤。
陆家人没想到,同样是毛栗,手剥出来的和烂壳出来的价格,居然还不一样,价格相差居然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