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菱又是极其要强要脸的人,她从小连打猪草、干农活,都不屑跟家里姐妹们争,而是要跟家里堂兄弟们争第一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编排?偏偏她今天还是新娘子,不能出去和人干仗,气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牙齿都咬紧了。
陆红阳起身,一把将陆红菱带过来的红毛毯铺开,铺在陆红菱新房的床上。
红彤彤的红毛毯铺在灰扑扑的房间内,顿时为陈旧昏暗的小房间内带来一抹喜庆之色。
陆红阳故意打开靠院子的窗户,露出床上‘龙凤呈祥’的图案,大声地说:“阿姐!
你这个红毛毯,居然是纯羊毛的哦,难怪摸着这么暖和,还是省城的大厂里出来的呢,我们这小地方可没有,你这可是我们水埠公社独一份的呢!
这一床毛毯的钱,都能抵得上别人一床新棉花被呢,一年四季都能盖,春秋天可以当被子,冬天压在床上也暖和,铺在床上可真好看!”
她此时脑子里全是前世她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名为‘关X彤’和‘华妃娘娘’在一个酒会上背对着镜头说悄悄话时的表情动作,此时她大声对着陆红菱说话的表情动作,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扭捏的‘陆X彤’。
她大声地说:“阿姐,你说有些人吧,也真是穷疯了,一点素质都没有的,大喜的日子,跑来翻新娘子的陪嫁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趁着人多,仗着我阿姐脸皮薄,想顺走什么东西,我可得看看我阿姐压箱底的钱还在不在,毕竟我阿姐可是纺织厂的工人,和某些穷疯了的人可不同!”
其实很多人看到陆红菱陪嫁的红毛毯,就已经闭了嘴,看着那床崭新的大红色毛毯赞叹羡慕不已,尤其是知道这毛毯还是羊毛的,是省城的新货,新娘子还是纺织厂的工人之后,对新娘子更是高看几分,不敢用言语挤兑欺辱,只站在院子里看热闹,看能不能给家里孩子蹭到一些喜糖吃。
可就是有人仗着自己脸皮厚,是知道怎样可以欺负和羞辱新娘子的,她们也是知道要怎样去羞辱新娘子的,故意拿新娘子的嫁妆说事,大声地回骂道:“谁要拿你东西了?哪个要拿你东西了?你阿姐箱子里光的老鼠都不沾,还东西呢,屁都没有!”
陆红菱被羞辱得面色涨得通红。
陆红阳气得出来指着那中年妇人骂:“不偷东西你翻我阿姐的陪嫁箱子?我现在就去检查我阿姐箱子,看看我阿姐的压箱钱还在不在,要是少了钱或丢了钱,我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报警!
公社派出所的人我都认识,跟我都熟,你报我的名字他们就知道。”
这还真不是陆红阳吹牛。
陆红阳跟着小许主任来过公社大院几次,公社武装部的负责人是大许主任的小儿子,和小许主任是族兄妹的关系,不仅如此,小许主任的妹妹还嫁给了公社书记的儿子,他们也在公社里工作。
陆红阳来了几次,和他们都认识,也算是混熟了。
外面院子的人一听新娘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心里又是一凛。
陆红阳说着,就故意走到陆红菱的陪嫁箱子前。
木箱架子很高,放上木箱之后,箱盖大约到陆红阳胸口位置。
陆红阳打开木箱,踮着脚往里面查探东西。
房间里的人刚才已经被她和抱着孩子过来的陆红霞赶出去大半,木箱子边被她刚刚那样一说,谁还敢站在木箱子周围?不怕被说小偷吗?
陆红阳当着窗户外和门外所有人的面,从里面拿出一袋子桃酥和一袋子糖果,袋子是网兜袋子,里面什么东西外面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桃酥起码有二斤多,占了木箱子小半的空间。
其实陆红阳不知道的是,本地人女孩子出嫁,女方娘家一般会在新娘子的木箱子里放几个点了红点的蒸馒头和蒸鱼,象征着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但她不知道,又不能真的放太贵重的物品,不然陆红菱回娘家对不上,所以才放了本地供销社就有的桃酥和糖果。
可她却歪打正着,桃酥可比农村自家蒸的馒头值钱多了,不仅要花钱买,还要票,更别说这么多的桃酥,新娘子娘家也舍得给,这也表示新娘子的娘家对新娘子的重视。
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灰棉布和一条毛巾,和一个布带子装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一个针线簸箩,簸箩里花花绿绿的放了不少卷线。
东西不算多,也算不得多珍贵,就是普通姑娘嫁人会有的东西,但大家都看到了,箱子里面不是刚刚院子里那大嘴巴的妇人说的,是空的老鼠都不沾。
明显是那妇人说谎。
陆红阳倒是不想这样‘自证’,让外面人看到木箱子里都有什么,可不趁着现在打开箱子,让外面人看到陆红菱木箱子里有陪嫁,今后几十年,陆红菱怕都是要被人背后蛐蛐的抬不起头来。
陆红阳一样一样的检查完,又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放进木箱子里。
陆红菱都意外得忘了哭。
惊讶地看着陆红阳。
她阿妈是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吗?恨不能让她光着身子出门才好,就连这个陪嫁的木箱子,都是陆奶奶给她打的,里面除了一个针线篓子,也没有别的。
现在里面居然出现了灰棉布和毛巾,还有桃酥,她就以为是陆奶奶放里面给她压箱底的,鼻子一酸,又落下泪来。
那灰棉布她认识,那是几年前陆爷爷陆奶奶种出了高产土豆,被请去省城指导种植,回来时省里领导给陆奶奶带回来的布料,后来红霞阿姐和小芬姑姑、卫忠大哥他们结婚,陆陆续续的用掉了很多,她还以为阿奶存的布早就用完了,没想到她结婚,她也有,不禁心底又酸又涩。
其实陆家一大家子人,这些年又源源不断地有新生儿出生,家里婚丧嫁娶,哪样都离不开布,农村又没有布票,陆奶奶存的几匹布,这么多年,早就给家里的儿孙们分完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布?
陆红阳收拾好了木箱子,还故意大声地对陆红菱说:“红菱阿姐,你可检查仔细了,别叫一些不干不净的人顺了东西去。”
然后对着院子里的其他看热闹的人说:“大家最好仔细想想,你们家娶媳妇嫁女儿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人,丢过什么东西,别被人顺走了找不到,说不好就是某些手贱的人偷的!
哪家好人不偷东西去翻人家箱子的?我阿姐再怎么样,也陪嫁了一份工作过来,自带工资,陪嫁了一床红毛毯,某些人陪嫁了什么也说出来给大家伙儿听听,看她是不是把自己娘家都搬空了到婆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