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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第12页)

他现在身陷囹圄,零落进污泥里,谁与他沾上边,就可能为对方带来灭顶之祸,在这种时候,他又怎么可能还靠近她?

哪怕他无比的渴望,渴望的几乎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去抱她,不让这里面的其他人,知道她曾和他有过关系。

陆红阳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大致能猜到一些。

她也没有做多余的事。

蒲河口农场虽因为有大河隔绝了两岸的消息,显得相对平静,可也只是相对而已。

随着竹子河的水涨起来,大河上的船越来越多之后,那个所谓的与世隔绝,实际上已经消弭了。

只要有人的地方必然会有江湖,小区主任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却成为了瀑布口的一把手,私底下又岂能没有人盯着她的位置?

要知道这可是与公社同级别的一把手位置。

多少人忙忙碌碌了一辈子都做不到地方一把手,她如此年轻,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想把她拉下来。

她在这个时候,又岂能不谨慎,给小许主任带来麻烦?

她信任许主任,却也同样信不过其他人。

所以除了在医务室给谢磐石上药,她没有做其他任何多余的事情。

没有主动去找他,没有给他送任何吃食衣物,也没有和浦河口的民兵说多照应他一些之类。

给他们检查过身体之后,她们回到监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蒲河口背山面水,气温比外面要低一些,他们衣衫单薄,还是有些凉的,谢磐石他们过去的衣服都没有被扔掉,而是还给了他们。

蒲河口有土肥皂,每个人都会发一块土肥皂,他们要用这块土肥皂去洗自己的衣服,若没有衣服,他们冬天会很难熬,蒲河口并没有那么多的棉衣供他们过冬,他们需要自己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晒干晾干。

本来他们洗完衣服,吃完晚饭,以为还会有一场针对他们的批斗大会的,毕竟他们之前在煤矿上就是如此,早也批斗,晚也批斗,没想到他们当天晚上度过了一个非常平静的干净的夜晚,他们睡在干净的,铺着厚实稻草的炕上睡了一个几个月以来第一个平静的觉。

本来这些人到蒲河口第二天,就要去干农活的,但因为这些人都不说话,不交流,张医生问他们话,他们也不说,没有医疗器材给他们做检查,张医生也无法确定这些人身上的伤,有没有伤到内里的脏腑,向蒲河口许主任建议,让他们在蒲河口多休息几日,把身上的伤先养养,确定他们内里的脏腑没事再干活不迟。

休息是肯定没得休息的,不能干重活,许主任就安排他们去田里除草。

说来他们也是运气好,来到蒲河口的时间,刚好赶上春耕结束,现在蒲河口近万亩农田的插秧已经全部完成,不然他们怎么也都要下地插秧的,而冬小麦还有起码一个月时间才能收,他们还能在蒲河口休息差不多将近一个月时间,不需要干辛苦的农活。

他们几乎一致的忘了,蒲河口还有比春耕更辛苦的活:挑堤坝。

去更远的地方去修建堤坝。

接下来的时间,就仿佛进入了一段平静的修养期。

至少对陆红阳来说,是很平静的,平静到谢磐石不再和她说一个字,不再和她说一句话,不搭理她,不看她,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不和她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只在她给他身体换药时,身体还会有本能的反应与悸动。

和他一样被下放到蒲河口的人,也一样不太说话,他们相互之间也不太交流。

也不是完全不交流,他们中有个名叫王国超的通风技术人员,原来就是煤矿上的通风专业老师,特别爱讲话,但被批斗那几个月,他是不能讲话的,他因为与周围人讲话,交流这事,被批斗了一次又一次,导致他从一个特别爱说话的人,变成了不敢说话的人,他控制不了自己话唠的本性,就不停的自言自语,就像一个神经病一样,又总是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哪怕他白天闭嘴了,晚上做梦都在说。

这件事便被狱卒报告给了许主任。

为了不让他再说出那些让人去批斗他的话,许主任让人给他发了纸和笔,不能说那就写,让他发泄掉心中的怨气。

王国超果然不讲话了,他爱上了写日记。

他将他每天被批斗的场景,他的委屈,他的痛苦,他的不理解,通通写在日记里,还鼓励同监狱的舍友们一起写。

只有写日记,日记里的文字,让他觉得他还是个人,是个有思想,精神还未被磨灭的人,也是唯一可以证明他还是个‘人’的存在。

如果不写点什么,不表达点什么,他怕自己会恍惚忘了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一条狗。

这些人中,他和谢家人一样,也是看过《骆驼祥子》的,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们一点一点的折磨,变成了一条狗。

同监狱的人大多都是技术工,他们都对写日记不敢兴趣,他就撺掇谢磐石和他一起写。

他依然还是那么爱说话。

和他同监狱的狱友被他每天宛若低语般的念叨,念叨的不耐烦,他们才刚来蒲河口,不知道蒲河口的红小兵们是不是也像煤矿上的红小兵那么疯狂,他们害怕再次住冒犯,再次被当做一条狗,就说王国超:“你现在还在记日记?你记日记是想要干什么?让他们以为你想要给弯弯那边的老蒋送情报吗?”

弯弯和老蒋两个词一出,王国超就崩溃了,在监狱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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