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将一张卡拍在桌面,推到姜知夏跟前:“这是五十万的定金。”
五十万像洒水一样洒到姜知夏头上,让她有些发懵:“我负责绘画?”
一百万买她的画,得买多少张?
“我只要你画一张画。”
叶雪恩说,“绘画道具的所有费用我包了,你只管专心画画。”
姜知夏捏着卡。
卡面冰凉,却灼得她指尖发烫。
她从小到大就喜欢画画,可她不敢认真地正视这份喜欢。
画画只会招来家人的骂声。
在他们口中,画画属于不务正业,只是打发时间的玩意。
姜知夏只能从正业里偷一些时间来做她喜欢的画画,从没想过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画笔。
叶雪恩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姜知夏的眼睛:“别去想什么技法立意那些东西,画你最想画的内容就好。”
姜知夏默然,视线越过桌子上的速写,迎上叶雪恩。
最想画的内容,不用遍寻,似乎就在眼前。
……
姜知夏的行程比之前还要忙碌。
白天上课,一放学就背着书包泡进傅嫣然为她预订的校内画室。
傅嫣然将自己的笔记本丢给了她,上面载了国内外绘画名家的画和课程。
姜知夏又去图书馆借书,一本比一本更像砖头,层叠交摞在画架旁。
安静的画室俨然成了无声的战场,颜料画笔是武器,姜知夏是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官。
她的战袍是旧掉的衣服。
她可舍不得将昂贵的校服弄得满是颜料,即使傅嫣然会无限补货。
傅嫣然基本不来画室,也不问进度,完全放养姜知夏。
偶尔来,也不看那60*80cm的画布,给姜知夏投递完她不知道从哪来的稀奇古怪下午茶就没有人影了。
姜知夏一边疯狂地摄取绘画知识,一边在技法和色彩的灌溉中起了几十幅草稿,又丢了几十幅草稿。
傅嫣然派了司机候在画室外,姜知夏想什么时候从画室走,就什么时候走。
姜知夏很喜欢这间安静的画室。
傅嫣然大概自己也没想到,随随便便包下的画室竟是姜知夏的象牙塔。
不会有家人的争吵,不会有刘文盛突如其来的命令,不必饰演乖巧的女儿,也无须做懂事的姐姐。
没有人会指着她轻笑她的穷酸,也没有人踩着自己极力彰显他们与生俱来的优越。
躲着全世界的姜知夏,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用语言概括只有两个字,自由。
整个人如同卸去了沉重的负担,只留有最纯粹的灵魂在色彩与线条间轻盈游走。
某个寻常的下午,画室门“砰”
地被用力掼开。
姜知夏以为是傅嫣然,没有抬头,继续拟她的色彩草稿。
这版是她磨了数日后最满意的一版,目前在姜知夏手下存活最久的草稿。
不对,脚步声不属于傅嫣然。
傅嫣然走路的步子轻快,鞋跟敲在地板的声音有节奏得像敲击钢琴键。
现在撞入耳膜的脚步声重且急促,如群马踏击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