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祝不知江珠来意,但她向来不喜欢这些领头的话事人。
她略为警惕看着江珠,浑身上下写满了戒备。
“阿祝,这样下去即使累坏了身子,这芋头糕也不够村里人分。”
江珠开门见山道,“我听王春杏讲,你会做蕨根糍粑。”
阿祝是跟王婆婆提过一嘴,碍于现实难度,便也只是轻轻一提。
“是。”
阿祝应道。
听保正来找她不是什么户籍问题,阿祝身上的敌意淡去不少。
江珠摸着下巴,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年纪不过十八九,气质清逸出尘,一双清透的眼瞳里沉着远超同龄人的稳当。
“这种荒年才有人想起来的东西好找。”
江珠道,“儿时我娘给我做过几回,苦归苦,吃上一块蕨根糍粑,一天也不觉得饿了。”
窑主雇人挖路,窑工卖力气,吃得要更多些,如果有蕨根糕顶着,干活更有力,也能早日把路给通了。
阿祝斟酌道:“蕨菜不挑地方长,倘若要做够数量,恐怕我一家之力不够。”
江珠一听,这哪是个事。
她是保正,镇上的头人,在青崖上说话极有分量。
“我负责组织人手,带她们跟着你去挖。”
江珠道,“这也是一项辛苦的活,若你愿意,我付你工钱。”
阿祝摆摆手,她做这些本就不是因为钱不钱的。
阿祝开摊卖芋艿糕的目的便是让乡亲填饱肚子。
不做蕨根糕全因为人力问题,现在由江珠牵头,解决了最紧要的一项。
“不用付工钱。”
阿祝道,“我来做蕨根糕,也不收钱,大伙以劳换食就成。”
江珠还在想怎么算钱呢,闻言抬眉:“以劳换食,啥意思?”
“帮着采根和淘粉的乡亲,按劳分得蕨根糍粑。”
阿祝解释道。
蕨菜长在山里,无成本。
而村民帮着采回来淘粉,付出了自己劳动力,没道理再收她们的钱。
“大伙都困难,都一个村的,谁困难便搭把手。”
阿祝理好碗,认真道。
江珠眼眶一热,连声道好。
她和阿祝简单商量了一下怎么做蕨根糍粑,便风风火火的要去喊人。
江保正临走前去内室看了看胡婆婆,阿祝挑水洗碗,不小心听了一耳朵房内的聊天。
她听见江珠夸她:“阿祝这小娘子面冷,但心地实在是好。”
阿祝平生第一次被人夸心地好,一时有些难以绷住。
翌日,江珠动员了几十号人随阿祝一块去采蕨菜。
听说有些人起先不愿来,驿丞去劝的人。
青崖镇的驿丞姓柳,是个落了榜的读书人,被安排到这大山沟沟的地方熬资历,人不坏,就是有点儿莫名,时不时说些文绉绉的酸话。
几户人家觉得吃山里的蕨根和吃草皮无异,有些看不上眼,下不去嘴。
柳驿丞一听,杵人门口引经据典,念叨“诗经有云‘陟彼南山,言采其蕨’,这蕨菜呀,是正经的山野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