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蔼凝干脆道。
正巧这时叶雪恩抱着满怀的种子走出,听到二人对话,顺口道:“因为绮尔汀以当年她们合谋杀死约瑟的事要挟她无偿替绮尔汀做工。”
芙恩婆婆重复了遍这个早已风干在记忆里的名字:“约瑟?他不是失踪了吗?他失踪那天夜晚我还见过他,他趴在房门外,我以为他醉倒了呢。”
“他是被谋杀的,约瑟尸体被她们丢入猪圈后毁尸灭迹了。”
叶雪恩道。
芙恩婆婆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但这个细小的表情变化被蔼凝敏锐地捕捉到了,蔼凝脸色微沉。
芙恩婆婆抬眼看向蔼凝,褐黄色眼眸浑浊无光,她的视线停在蔼凝脸上一刹,转瞬移开了:“萝茜雅,我昨日从山上找到一些十分特别的菌类,我打赌你一定感兴趣。”
叶雪恩的注意力霎时转移了:“噢,我想是的。”
芙恩婆婆的手指向屋内卧室的方向:“在我床头柜第二层,如果你想要的话就去看看吧,就当我给你们的饯别礼物。”
“那太感谢您了。”
叶雪恩提步迈回屋内,没走两步,就有些为难,她手上已经满了,拿不了更多的东西。
蔼凝开口道:“给我吧。”
“麻烦你了。”
叶雪恩将手里乱七八糟的种子袋子塞给蔼凝,蔼凝接过兜在怀中。
待叶雪恩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里,芙恩婆婆才开口,用只有跟前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当时我刚从山下下来,乘着夜色回到柏蕊坞,想去酒馆要点儿红糖,绮尔汀的庄园是去酒馆的必经之路……”
蔼凝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她不笑时眉目冷峻,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珠般的浅色眼珠轻轻动了动。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躺了下来。”
芙恩婆婆的嗓音低哑,含着淤积的痰,口吻却镇静笃定,蔼凝的脸色更冷了,“我看见珠棣那小姑娘将他丢到路边时惊慌的神色。
现在想来,那时她是想把约瑟丢到门外,伪装成冻死的迹象。”
“在我经过约瑟时,他动了,骂骂咧咧的。
我以为他应该是像往常一样喝醉了,我可不敢招惹酒鬼,匆匆走远了。”
芙恩婆婆张开嘴,她有几颗牙已经掉落,尚存的牙也发着黄斑。
“那时候约瑟没有完全死掉,珠棣却已落荒而逃。
那么,约瑟是怎么到猪圈,被饿极了的小猪们吃掉的呢?”
蔼凝微扬下巴,脸色趋回素日的平静:“我也很好奇。”
“而且,司铎大人您在约瑟死后不日就离开了柏蕊坞,去了修道院。”
芙恩婆婆摩挲着她打了无数块布丁的上衣,意味深长地瞥了蔼凝一眼,“真是奇怪,虽然我已经老了,耳朵不太灵光,口齿也不再清晰,但我仍深深的记得当年碧楠太太说您怎么也不肯去修道院。”
“她劝了您很久,没想到有一天您就改变了主意,甚至迫切地要前往修道院。”
“那是我个人的选择,与别的无关。”
蔼凝淡然笑笑。
芙恩婆婆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此刻的蔼凝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她脸上五官牵动的幅度向来很淡,眉目舒展时含着几分肃穆平和的神性。
可老芙恩越看前司铎白净的脸,越觉得脊背发凉。
蔼凝也看向芙恩婆婆。
目光沉着,冷静,似乎看透了眼前老妪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
而她怡然自得,全身上下没半点与畏惧恐慌沾边的情绪。
“我很好奇,碧楠太太现在还好吗?”
芙恩婆婆缓缓道,手悄然捏紧了衣角处鹅黄色的补丁。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