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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公社要办识字班,借我们村学校的屋子,晚上教大人读书写字。
许主任负责组织,潘致远每周抽两晚给村民上课。
年轻人学记工分,老人学写名字和门牌,连罗老伯都能把自家门牌一笔一画写下来。
许主任来我家喊人时,我正替娘揉腰。
我小时候爹病倒,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念书,哥哥去了学校,我留在家里喂猪下地。
我想去听课,问一晚要学多久。
“一个多时辰。来得晚也能听,学多少算多少。”
许主任说,“把自己名字学会就好。”
潘致远那天来替我磨镰刀,听见后放下磨石。
“小满白天跟着大队干活,夜里娘起身还要她扶。要学我慢慢教,何必赶着跟大家熬?”
许主任看向我:“她来不来,让她自己定。”
娘夜里疼得要喝水,哥哥又常看守粮仓,我只好说忙过秋收再去。
许主任走后,潘致远将磨好的镰刀交给我,笑着说:“你跟我还客气?想认哪个字,随时问。”
我信了。
夜校开课那几天,我替他搬凳子、擦黑板、烧开水。
第一次得了空,坐到最后一排,跟着念“人、口、手”。
我刚在纸上描完一个“人”,潘致远拿来一摞孩子们的作业本。
“小满,帮我按班级分一下。明早要发,我一个人弄不及。”
我把本子抱去隔壁,封皮上的班级数字有些看不懂,只好挨着问。
等分完,隔壁教室已经散了。
第二次上课,我特意托嫂子帮着看娘。
潘致远见我来了,先夸我勤快,后来见有人打翻开水,又叫我去找干布、替先生晾湿了的教案。
我忙完回到门外,隔着窗听见大家一起念自己的名字。
罗老伯把纸举得老高,笑得没牙的嘴都合不上。
连邻村七十岁的老伯,都学会了写家里的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