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黄初二年,十一月初一。
洛阳。
入冬以来连日阴寒,北邙山上的草木早已枯败,朔风卷着黄叶在宫道上翻滚。
崇德殿前的铜鹤香炉里燃着苏合香,袅袅青烟被风一卷,散得七零八落。
邓芝勒马停在宫门外,翻身下马时双腿有些发软,从郧县登岸到洛阳近千里路程,他只用四天便赶到了。
“烦请通传,大汉使者邓芝奉命求见大魏皇帝,商谈议和罢兵事宜。”
邓芝整了整身上沾满尘土的深衣,从怀中取出旌节,递给守门的虎贲卫士。
卫士接过旌节验看了一番,转身入内通报。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工夫,一名黄门侍郎快步走出,朝邓芝拱手道:“陛下有旨,请汉使入殿觐见。”
邓芝回头对随从吩咐了几句,只身一人跟着黄门侍郎穿过宫门,沿着长长的廊道向崇德殿走去。
进宫之后,邓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洛阳宫的格局。
只见宫殿巍峨,廊柱如林,虎贲卫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看得出来,曹丕登基之后在宫禁防务上下了不少功夫。
不多时,黄门侍郎便把邓芝带到了崇德殿前,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陛下正在里面候着呢,尊使请吧!”
“多谢带路!”
邓芝深吸一口气,手持旌节,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殿内烧着数个铜炉,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风判若两个世界。
曹丕端坐于御案之后,头戴通天冠,身穿玄色常服,面色不算好看,眼窝处隐隐有些青黑。
赐死甄夫人之举,给他这个大魏皇帝带来了巨大的非议,许多人私下里骂他刻薄寡恩,无情无义,宠信郭女王这个妖妃……
曹丕知道有人在骂自己,但却不知道是谁戳自己的脊梁骨,这就让他很难受。
更让曹丕不爽的是,自己这段日子已经多次梦到甄宓,她在梦里笑着告诉曹丕,“叡儿不是你的儿子,他是袁家的骨血!”
这让曹丕几乎抓狂,甚至动了赐死曹叡的念头。
只是曹丕其他几个儿子都陆续夭折,目前成年的仅有曹叡一人。
若是把他杀了,曹丕只能把皇位传给曹植或者曹彰,这是曹丕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只能留着曹叡当储君。
大殿内青烟袅袅。
左面为首的是太尉贾诩、尚书仆射陈群等人,右边则是太中大夫刘晔、散骑常侍蒋济等人。
邓芝走到殿中,按照两国邦交之礼,不卑不亢地向曹丕拱手作揖。
“大汉使者邓芝,奉大将军之命,拜见魏帝陛下!”
曹丕眉头微动,面露愠怒之色:“你说奉大将军之命而来,刘封的意思能代表刘备,能决定两国外交?”
邓芝面色平静,从容作答:“大汉皇帝已将与贵国议和之事全权托付大将军决断,大将军之意,即大汉皇帝之意。凡大将军应允之条件,无须再行请示!”
曹丕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露出一抹惊诧。
“啧啧……刘备对这个养子真是信任啊,这样的权力,就算朕当世子的时候都不曾拥有啊!”
“看来,刘玄德真能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