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
汉中王府邸正殿之内,炭火烧的正旺,但大殿内却一片愁风苦雨。
坐在主位上的刘备比起半年前消瘦了不少,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缕。
他双手撑在膝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分列两侧的文武群臣,愁容满面。
左侧文臣以军师将军诸葛亮为首,他今日穿着一身青色深衣,手持羽扇,虽然丰神俊朗,神色中却带着一丝歉疚。
在诸葛亮身后依次站立尚书令法正、治中从事马良、辅汉将军李严、镇北将军黄权,以及简雍、孙乾、秦宓等老臣。
右侧武将一列,后将军黄忠虽年逾七旬,仍腰杆笔挺,白须如戟。
旁边是年岁相仿的裨将军严颜,再往后便是关中都督吴懿、护军吴班、傅肜等将领,俱都甲胄在身,神情凝重。
……
两个月之前,吕蒙白衣渡江,一举袭取南郡治所江陵。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逊率丁奉、凌统提兵两万,夜袭刘备所设宜都郡治所夷陵。
城中守军不足千人,太守樊友不战而逃,城池迅速陷落。
陆逊占据夷陵之后,立刻封锁了荆州通往巴蜀的水陆通道,严禁一切人员入川。
与此同时,吴将蒋钦率一万五千水军,分乘上百艘大小战船在长江上昼夜巡弋,禁止任何人员过江,将武陵、零陵二郡与南郡的联系彻底切断。
吕蒙和陆逊的这一番部署,犹如一把铁锁,将南郡与巴蜀之间的大门死死锁住。
情报无法传递,蜀汉朝廷对荆州的局势几乎一无所知。
直到十一月底,宜都太守樊友才辗转逃亡,翻山越岭,衣衫褴褛的回到成都。
那天刘备正在书房中翻阅各地呈上来的公文,心情还沉浸在关羽水淹七军的捷报之中。
樊友蹒跚着走进书房的时候,刘备差点没认出自己手下的这个太守来。
樊友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禀报。
“大王,夷陵失守了!”
“吴军趁夜偷袭,城中守军仅有千人,力不能支,臣拼死突围,方才逃得性命……”
刘备霍然站起,手中的竹简掉落在地。
“你说什么?吴军……吴军攻克了夷陵?”
刘备脸色大变,连忙追问道:“吴军为何攻打夷陵?南郡那边是何情况?云长现在何处?”
樊友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说道:“臣……臣也不知道。夷陵半夜遇袭,臣仓促突围,只知城池被吴军所破,至于南郡那边的状况,臣实在不知……”
刘备一时间如坠迷雾。
吴军突然攻打夷陵,是孙权对自己宣战了,还是前线将领的擅自行动?
再一个,公安港有傅士仁率领五千重兵把守,江陵还有糜芳的五千人,吴军是如何从他们眼皮底下过去的?
刘备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尚未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毕竟孙吴联盟维持了十余年,孙权还把妹妹嫁给了自己,纵然两家偶有摩擦,也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
“你身为一郡太守,丢城失地不说,连敌情都没有弄清楚,留你何用!”
刘备怒不可遏,下令将樊友关进大牢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