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儿。”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本少爷确实有话跟你说。但说了之后,你要是觉得害怕,或者不愿意,就直接说出来。本少爷不会勉强你。”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半年前你在卧室里发现的那个箱子——你还记得吧。”
桃枝儿听到“箱子”两个字,手指猛地绞紧了。
半年前那个晚上一下子涌回脑子里——她跪在床边,双手按在箱盖上,透过薄薄的木板摸到里面一根根盘绕的麻绳。当时她吓得浑身发抖,满脑子都是“少爷要把我叫去侍寝”“要被绑起来当玩物”“要被玩腻了丢到青楼”。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连夜逃跑,跑到哪里算哪里,哪怕再饿死一次也比被绑起来强。
可是半年过去了。少爷从来没有命令过她做任何事。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没有说过一句暧昧的话,连眼神都没有乱瞟过。她被人欺负了,少爷二话不说把人调走。她看书看不懂,少爷说:“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她端着茶在书房里晃悠,少爷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案后看书,偶尔抬头跟她说两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跟同僚聊天。
然后她听见了少爷的心声。听见他说“在脑海里已经把她绑了无数次了”,听见他说“怕她害怕”,听见他说“想要她真的愿意”。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少爷不是不想。少爷是想得快要疯了,却因为怕她害怕,硬生生忍了半年。
现在少爷主动提起了那个箱子。他的手握着茶杯,指节泛白,声音低哑,说:“你要是觉得害怕就直接说出来。”他在给她退路。哪怕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在给她留退路。
桃枝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她的心跳得很快,脸很烫,手在发抖。但她没有退后。
“……奴婢记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她没有低头看地板,而是微微抬起眼睛,从睫毛下面看向少爷。
“那个箱子……少爷后来打开过吗?”
少爷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桃枝儿没有跑。没有低头沉默,没有说“奴婢不敢”,没有露出半年前那种害怕的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绞着手指,红着脸,用那种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声音问他——少爷后来打开过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藏了。
“……打开过。很多次。”
他松开茶杯,站起来,转身走到书架前。那个箱子还在原来的位置,藏在最底层那排书的后面。他弯腰把它搬出来,放在案上。木箱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铜扣上却没有灰尘——因为每隔几天他就会拿出来擦一擦,哪怕不敢打开,也要确认它还在。
他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根麻绳,粗细不一,颜色深浅不同。最细的那根只有小指粗,浅褐色的麻纤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还放着那本《绳缚大全》,书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夹着几张他自己画的图解——手腕怎么绕、绳结怎么打、力度怎么控制,每一张都画得一丝不苟。
他伸手拿起那根最细的麻绳,转过身面对桃枝儿。绳子在他掌心里盘了两圈,衬得他的手指格外修长。
“……这半年来,本少爷每天晚上都在想。想跟你说,又怕你害怕。想问你愿不愿意,又怕你因为我是少爷所以不敢拒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绳子,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所以你要是害怕,现在就说。说了之后,本少爷就把这箱子扔了,从此再也不提这件事。”
桃枝儿看着少爷掌心里那根细麻绳。
浅褐色的麻纤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绳尾搭在少爷修长的手指上,微微晃动。她认得这根绳子——半年前她隔着箱盖摸到的就是它。那时候她觉得这绳子像一条蛰伏的蛇,光是碰到就让她浑身发抖。可现在看着它被少爷握在手里,她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少爷在发抖。
少爷的手很稳,但那根绳尾在晃——不是风吹的,是少爷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他说了那么多话,声音低沉平稳,表情认真克制,可他的手出卖了他。他在害怕。怕她拒绝,怕她害怕,怕她露出半年前那种表情。
桃枝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半年前少爷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对着自己的手腕练绳子。想起少爷把箱子藏在书架最底层,每次拿出来擦干净又放回去。想起少爷每天晚上都在想,却一个字都不敢说。想起少爷说:“你要是害怕就直接说出来。”——他明明那么想,却还在给她留退路。
她抬起头,看着少爷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现在雾散了,里面全是她的倒影。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