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前三天,府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连后院洗衣房的丫鬟们都知道最近要轻手轻脚,别吵着少爷温书。管事嬷嬷破天荒地给每个人多发了一碟点心,说是夫人吩咐的,给少爷积福。
桃枝儿端着水盆经过回廊的时候,看见书房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小块暖色的光斑。她放轻脚步,没有进去打扰——少爷这几天温书到很晚,她都是趁少爷去用晚饭的间隙提前把书房和卧室打扫完。
但今天她忘了拿回落在卧室窗台上的抹布。
等她想起这回事的时候,已经快亥时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灯笼往后院走。反正少爷这个时辰应该在书房,她去卧室拿个抹布就走,不会碰上的。
然而走到卧室门口,她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
少爷在里面?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凑近门缝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了原地。
少爷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她再眼熟不过的书。《绳缚大全》。旁边摊着几根麻绳,粗细不一,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少爷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手指沿着书页上的图示慢慢比划,嘴里还无声地念着什么,像是在记步骤。
桃枝儿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走。
但她的脚不听使唤。她的眼睛也不听使唤。
她看见少爷放下书,拿起一根细麻绳,照着书上的图示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动作很轻,像是在试绳子的质感。然后他皱了皱眉,拆开重新绕,这次换了个方向,手指翻动间,麻绳在手腕上编出一个简单的结。
少爷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结,表情认真得像是平时在书房里研读经义。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桃枝儿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她不太想承认的感觉。
少爷不是在谋划什么坏事。他只是在看书。一个人偷偷地、认真地、甚至有点笨拙地在自己手腕上试绳子。明明有丫鬟可以使唤,明明可以像话本里那些纨绔子弟一样直接找个人来试,但他没有。他就这么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对着自己的手腕绕来绕去。
桃枝儿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比性癖更性感的,是一个人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耻却依然认真对待它的样子。”
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趴在门缝上看了这么久,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不小心踢到了门槛边的花盆,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屋里翻书的声音停了。
桃枝儿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提着的灯笼晃了两下,把她慌张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谁!谁在那里!”
桃枝儿站在门外,心脏跳得像擂鼓。
跑吗?现在跑还来得及。少爷还没开门,她只要转身就跑,夜色这么黑,少爷不一定能看清是谁。
但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因为她听出了少爷声音里的慌张。那种慌张她太熟悉了——三个月前她在书房门口喊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声音也是这样的。那是害怕被人发现秘密的恐惧,是以为终于要被当成异类的惊慌。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灯笼杆。
“……是奴婢,桃枝儿。”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奴婢忘了拿抹布,不是故意偷看的。”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你疯了!你承认你在偷看!你应该说刚来、什么都没看到、路过的!
但她没有改口。她只是站在门外,等着少爷的回应。灯笼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她纤细的影子投在门板上,连同那过于丰满的轮廓一起,被拉得忽长忽短。
她咬了咬下唇,又补了一句。
“……少爷要是生气的话,就罚奴婢明天多擦一遍书架吧。”
“我……没事你去吧,我就是考试前太紧张了,你当没看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