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爷?奴婢吵到您了吗?”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心虚得连自己都觉得明显。
内心想法:他看我了!他是不是发现我在偷看他了?!完了完了完了,我该怎么解释?说“少爷您脸上有灰”吗?不行他脸上干干净净的!说“奴婢只是在发呆”吗?也不行我发呆为什么盯着他的脸啊!
“没事,看你打扫的很不错,我的卧室以后也交给你打扫了,你继续吧。”
“……是。”
桃枝儿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擦书架,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拿着抹布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刚才跟少爷对上目光那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而且少爷刚才说什么来着——卧室也交给她打扫了。
卧室。
少爷的卧室。
她擦书架的动作越来越慢,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画面:她一个人走进少爷的卧室,里面摆着床,少爷的床,少爷晚上睡觉的床——
停!苏桃你给我停下来!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书架上。第二层第三格,《水经注》,她昨天刚翻过几页,里面讲了一条很长的河,叫什么来着——对了,河水是往东流的,流到一半拐了个弯——
不行,想不起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卧室”两个字。
……不就是多打扫一个房间吗?跟书房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擦桌子擦地擦窗台,在哪里擦不是擦。而且少爷又不会在卧室里等着她打扫——不对,万一在呢?万一少爷今天身体不舒服,提前回房休息了,她推门进去就看见少爷躺在床上——
她把抹布往书架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去换水!”
说完端着水盆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追兵。走到门口的时候,脚尖绊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盆里的水晃出来一小半洒在裙摆上。
她连裙子都顾不上拧,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桃枝儿端着一盆新水回来了。裙摆上湿的那块已经被她拧过,但还是留了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的表情比刚才镇定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默默把水盆放回原位,重新拿起抹布,开始擦书房最后一排书架。动作恢复了平时的轻巧熟练,只是偶尔会走神——手指停在书脊上半天不动,目光飘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内心想法:卧室……少爷的卧室……我只是去打扫的,打扫完就走,绝对不会碰任何东西,也不会多看一眼。对,就是这样。跟书房没什么区别。没什么区别。没什么区别……
半个月来,少爷的卧室打扫起来其实比书房还简单。地方不大,东西也不多,每天趁着少爷在书房用功的时候来擦擦桌子、铺铺床、掸掸窗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做完。
桃枝儿甚至觉得这差事比书房还轻松——至少不用担心少爷突然抬头跟她对上目光。
这天傍晚,她照例端着水盆进了少爷的卧室。晚秋的夕阳从窗棂斜斜地打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金色。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先擦了窗台,又掸了书架,最后走到床边的小几旁,准备把桌面擦一遍。
小几上摆着一个青瓷果盘,里面放着几个苹果。桃枝儿伸手去挪果盘的时候,袖子不小心带到了最上面那个苹果。圆滚滚的苹果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她赶紧伸手去接,指尖堪堪擦过果皮,没接住。
苹果“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又弹了一下,然后顺着床沿的缝隙滚进了床底下。
“……真是的。”
桃枝儿叹了口气,认命地跪下来,趴在地上伸手往床底摸。床底黑漆漆的,她的手指先碰到了几团灰尘——好吧,这里之前确实没人打扫过——然后摸到了那个苹果,湿漉漉凉丝丝的,沾满了灰。
她正要把手缩回来,指尖却碰到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方方正正的硬角。木头质地,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不像是什么杂物。
箱子?
她犹豫了一下。床底下放箱子很正常,可能是少爷的旧书或者换季的衣物。她不该乱动少爷的东西。
但那个箱子没有上锁。
她本来只是想把它往里推一推,免得下次又滚东西进去。可手指碰到箱盖边缘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捆捆麻绳。每一捆都盘得整整齐齐,粗细不一,有的像小指那么粗,有的只有筷子粗细。麻绳的质地看起来很精致,不是府里平时捆东西用的那种粗糙草绳,而是专门打磨过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