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苏庭修,已经被仇恨和愤怒完全包裹了,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在门后听着楼梯口的动静。当裴歌要下楼时,他突然开门冲过来,就要从背后将裴歌推下去。裴歌却忽然转身,将他给抱住了。“我的好弟弟,一段时间不见,你就用这种方式跟姐姐打招呼啊?”“……”苏庭修吃惊地发现,自己被面前人抱着,竟然连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努力挣扎着,裴歌却丝毫没有压力,像提只小鸡仔似的轻轻松松就提起了他。“我快九岁了,你才六岁半,力气没我大,个头也比我矮,你打不过我的。”“你松不松开!”苏庭修恶狠狠瞪着她,一转头就对着裴歌的胳膊咬下。这一口咬得非常狠,恨不得能将她胳膊上的皮肉都撕下来。苏庭修恨极了这对母子和苏培元,对他们自然不会留情。胳膊当即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看一眼就知道该有多疼,然而裴歌却纹丝不动。反而问苏庭修:“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吗?”好受?怎么可能会好受?跟他心里的愤恨比起来,这些算什么?苏庭修又咬了一口,这次咬了很久都没松开。咬着咬着,苏庭修就哭了。他好想念他的妈妈……“我也好想我妈妈。”裴歌开口说。苏庭修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不能在这个人面前软弱!“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我和我妈妈都是恶人,我也不想多说些什么。只是,她已经死了。”“她活该!”苏庭修怒道。“她死了,你再痛恨她也无济于事。你真正应该恨的是你的爸爸,他不想放弃继承家产,哪怕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妈妈,还是在家族的安排下娶了你的妈妈,让我妈妈这么多年没法见光。”“是,我妈妈应该早日醒悟,在他要结婚时就该断了往来,这是她的错。”“你可以找我、找你爸爸的不痛快,但现在你没这个能力。”裴歌放下他。“我不会让你原谅我或你爸爸,聪明的话,就先将这份仇恨掩埋起来,等你翅膀够硬的时候,你有的是机会让他难受。不过,别太做过火噢,为那种渣子赔上自己可不值得。”苏庭修怔怔地看向面前的人。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会这样说?裴歌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笑道:“你不会以为就你一个人讨厌他吧?”“?”“我妈妈在你眼里是坏人,可却也是她辛辛苦苦照顾生病的我、照顾了九年。”“其实,在他们结婚后,我妈妈也曾想过离开。偷偷摸摸的跟他往来,让她很痛苦。可她没法下定决心离开,她被她所以为的爱给绑住了。”裴歌在说到“爱”这个字眼时,神情有点轻蔑。真正的爱,固然是可贵的。虚情假意的爱,那就让人嗤之以鼻了。苏培元对她是有两分真心,可那又怎么样?需要时不还是轻易舍弃了她?“后来她终于想通下定决心离开了,却有了我。她偷偷将我生下来,却发现我有先天性心脏病。看病的钱她都没有,她只能回来依附苏培元。”多可悲。在这个故事中,许多人都是悲剧。苏庭修是,他妈妈是。苏缘是,她妈妈也是。这画风,真可怕!!苏庭修沉默着。有关于这对母女的事情,他过去根本不想知道,也一个字都不愿意听。如今就算听裴歌说了这些,他也不会原谅她们!可苏庭修也忍不住想,如果是他和他的妈妈在那种处境下,会怎么做?“我说这些,不是要取得你的原谅。而是想告诉你,你千万别把我当成苏培元一伙的,那家伙不配。”呃?苏庭修抬头,吃惊地看着裴歌。“被你误解为我跟他是一伙的,比你咬我这两口还要让我难受好么。”苏庭修下意识看向裴歌那只被他咬得惨不忍睹的胳膊。他想起来,他刚才咬着她时,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难道真的不痛吗?裴歌又一次看穿了他的想法。揶揄地看着他,“作为病友,咱们俩都经常体会发病的痛苦。这点疼痛相对来说,不算什么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小小的苏庭修,看着裴歌笑嘻嘻谈论着自己的病痛,震撼得完全不知该怎么反应。过去,他每次发病时,因为不想让妈妈担心,也努力忍着。妈妈夸赞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可直到今天,苏庭修才知道面对病痛,有人还能做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