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注意到了,什么都没说。松完土,苏清蹲下来检查每一株的根部情况。十七株,挨个看了一遍。没有根腐,没有叶片黄化,3号的一片叶边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褐色斑点,他用手指触了触,硬的,移栽时碰伤的,过两天会自然脱落。他站起来的时候,布里在旁边等着,手里拿着那把小锄头,没有先走。“行了。”苏清说,“下午直播。”布里点了点头,把小锄头收起来。——午饭后,苏清坐在屋檐底下整理下一批教学种子的清单。布里在不远处削木签,他说大麦长得快,过阵子可能需要搭矮架防倒伏,提前备着。苏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布里低着头,刀一下一下地走,木屑落在脚边。他削的木签越来越均匀了,每一根的长度和粗细都差不多,排在旁边的藤筐里,整整齐齐。苏清低下头继续写清单。——下午,苏清打开了直播。标题没写太花哨,就打了六个字:“新东西。大麦。”开播之后在线人数涨得很快。苏清等弹幕密度降下来一些,才站起来把镜头转向大麦地的方向。“之前跟你们说过在试一种新作物,”苏清说,“就是这个。叫大麦。”他把镜头拉近,让观众看清麦穗的形状。“看到这个穗头没有?麦粒就在里面。等它完全成熟了,收下来磨成粉,可以做面条、做饼、熬粥。”弹幕:“面条是什么”“饼是什么”“粥又是什么”。苏清没有一一回答,只说:“以后你们会知道的。”有人问:“大麦能缓解精神暴动吗?”苏清在镜头前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个我现在不能说。成分和蔬菜不太一样,顾云还在测。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们。”他的话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弹幕已经开始自己解读了,“不能说是因为有结果还没公开吧”“感觉是好事”“啊啊啊大麦快告诉我”。苏清没有理那些,走到大麦地中间蹲下来,把镜头拉近到一株麦穗上。“看到这个颜色没有?已经开始转黄了。这一批收了之后留种,明年就能大面积种。种子到时候会分出去。”弹幕里有人喊:“我要他不擅长这些。他只是一个种地的人,他只能看眼前。苏清在大麦地边坐了很久。暮色一点一点地从天边涌上来,把麦穗的轮廓染成暖色,再慢慢染成暗色。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屋里走。他经过仓库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道窄窄的光。苏清的脚步放慢了一瞬,他听到里面有人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到门口,然后停了。布里没有开门。苏清也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走回自己屋里,把门带上了。——仓库里,布里站在门后。他本来打算把那台加密光脑激活的。背包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拉链已经开了一半,那台光脑从夹层里抽出来,就放在他面前的架子上。然后他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那个步伐他认得出来。苏清的,走路不快,脚步落地是稳的,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他知道那步伐经过仓库门口的时候放慢了,哪怕只慢了一瞬,他也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