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开着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夏月殊半靠在枕头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的精神暴动比沐峰轻一点,但身体底子差。年轻的时候为了跟沐峰在一起,跟远在帝国的娘家断了关系,那几年过得很苦,落下了病根。现在四十六岁,人瘦得厉害,手腕细得沐川一只手就能圈住。她的头发还是黑的,但发根已经能看到白丝了,她没染,说染了也没用,该白的还是会白。“妈。”沐川在床边坐下,把菜递过去,“尝尝。”夏月殊接过碗,低头看了看。几片绿油油的没见过的杂草,散发着她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是一种清淡、自然的草木气息。她抬头看了沐川一眼,没有问这是什么,尝了一片叶子。荠菜的香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她吃完把碗放下,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眶是红的。“你爸吃了没有?”她问。沐川点头。夏月殊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一直很凉,从生完沐川之后就这样,手脚冰凉,怎么都暖不过来。年轻的时候沐峰总是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暖着,后来沐峰的手开始抖了,就换她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不暖了,但握在一起,至少不孤单。现在,她的指尖还是凉的,但掌心已经有了一点温度。不大,但确实存在。她把手指蜷起来,握住那一点温度。“这是什么?”夏月殊问,“居然能缓解精神暴动!”沐川把苏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退学,贷款,荒星,种地,直播,抽奖。夏月殊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壁灯的光把她瘦削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沐川,你要保护他。”沐川看着她。“如果这些菜真的能修复精神力,帝国和联邦都会想要控制他。”夏月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一个退学的孩子,背着一身贷款,蹲在一颗荒星上,拿什么挡?”沐川没有说话。他看着妈妈喝完汤后微微泛红的指尖,想着她刚才说“帝国和联邦都会想要控制他”时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全是笃定。夏月殊是从帝国嫁到联邦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个国家之间的博弈是怎样的。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儿,在那种博弈里会是什么下场。他想起那个男孩蹲在发臭的堆肥桶旁边沉默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就是想去看看”时的表情。想起他夹起其他的番茄也在陆续转色。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大大小小的绿色果实上,顶端都冒出了一点点黄色。菠菜又收了一茬。这次比第一次收得更多,采集袋里码得满满当当,肥厚油亮,绿得发黑。收完之后,苏清给菠菜地追了一次肥,把堆肥桶里腐熟好的有机肥稀释了浇在根部。菠菜喝饱了肥水,第二天就冒出了新的嫩叶,绿油油的,比之前长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