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停好车,拎着箱子走进去。管家迎上来,伸手要接他手里的箱子。沐川摆了摆手:“我爸妈呢?”“老爷在书房,夫人在卧室休息。”沐川点点头,从管家手里拿回箱子。“不用跟着。”他拎着箱子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几幅老式的星图,是沐家祖上参与联邦星域勘探时留下来的。走廊尽头是书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沐峰正坐在沙发上,手腕上的光脑亮着,面前悬浮着一份文件。他的手在抖,好几行数据被他反复选中又取消,光标在同一个位置停了好久。他看到沐川,把手放下来,缩回袖子里,笑了一下。“回来了?”沐川看着他把手缩回去的动作,没有说话。他把箱子放在书桌上,打开,拿出那三份菜。菠菜、马齿苋、荠菜叶。他把菠菜倒进盘子里,用筷子夹了一片,送到沐峰嘴边。“爸,你尝尝。”沐峰低头看着那片裹着葱末和油光的绿色叶子。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营养液喝了几十年,偶尔吃一点营养膏,打仗的时候嚼过军用的高能营养棒。但这样的东西,一片绿油油的、带着奇怪香味的叶子,他从来没吃过。他张开嘴,把菠菜吃了进去。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他愣住了。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暮色正在四合,院子里那几棵观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悬浮车驶过的低鸣声,被厚重的墙壁过滤得几乎听不见。沐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藏在袖子里的、一直在抖的手。他慢慢把手伸出来,张开五指,放在桌面上。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抖的幅度比以前小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他后脑勺那种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的感觉,那种从他四十三岁开始就再也没有消失过的钝痛,松了一些。没有完全消失,但确实松了。松得不多,但足够让他感觉到区别。他缓了口气。胸腔里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也轻了一点。呼吸顺畅了一些。“这是……”沐峰的声音有一点哑,“这是什么东西?”沐川看着他爸爸的手。那只抖了五年的手,放在桌面上,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能放平了。以前沐峰把手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手指会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拼命在克制什么。现在,手指是张开的,微微颤抖着,但不再蜷缩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沐峰对面坐下来。把剩下的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面上。清炒菠菜,凉拌马齿苋,荠菜叶。“这是一个在苍梧星种地的男孩种出来的。”沐川说,声音很稳,“我在星河直播上看到他的。我查了一下,他退学贷款,跑到一颗荒星上,在土里种这些东西。一开始没人看,直播间里只有个人。我看了他两个多月。昨天他沐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沐家庄园的院子,暮色把院子染成了暗色,那几排水培花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他的背影在窗框里显得很瘦,比沐川记忆中瘦了很多。军装早就穿不下了,现在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肩膀的轮廓还是能看出当年的骨架,但肉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你妈。”他说,声音很轻,“给你妈尝尝。”沐川端着剩下的菜,走进二楼主卧的时候,夏月殊正靠在床头看光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