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蹲下身捡了起来。笔握处还带着江霁指尖残留的余温。何书临手指紧紧攥着那支笔,冰凉的金属笔身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烫。他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可脚步刚迈出去,又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算什么呢?不过是何家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儿子,若不是江霁当初随口一句话,他连踏入a大的机会都没有。他有什么资格,追上去打扰江霁?可指尖传来的、属于江霁的温度,又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心底那点隐秘的、疯长的好感,再也藏不住。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何书临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他知道他不如何晏山。他知道何晏山很有手段,一直用补课、用剧本、用所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把江霁的时间占得满满当当,让他连靠近江霁的机会都没有。可他不在乎。江霁是第一个看见他、认可他、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就算现在站在江霁身边的人是何晏山又怎么样?他会等。等到何晏山再也拦不住的那天,等到江霁愿意回头看看他的那天。他会一点点地,走到江霁身边去。黑色宾利平稳地驶离a大校门,副驾的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储物格拉开,里面放着江霁常用的记忆棉靠枕。“笔记都给你整理好了,按课时分的,重点和考点都标了红,课堂作业的范文也附在后面了。”何晏山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不用急,离期末还有三周,足够你把落下的内容都捡起来。”江霁靠在椅背上,随手翻了翻副驾上放着的厚厚的笔记,字迹清隽工整,连图表都画得一丝不苟,比他自己上学时记得都要详细。他笑着道:“何教授这备课笔记,怕是拿去打印店卖,都能被a大学生抢疯了。”“只给你一个人准备的。”何晏山说得坦然,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淮扬菜馆就藏在巷子深处。包厢里提前开了地暖,一推开门就暖意融融,暖黄的吊灯垂在餐桌上方,把整张桌子都裹进柔和的光晕里。服务员轻手轻脚地上菜,清炖狮子头、文思豆腐、软兜长鱼,全是清淡鲜美的口,连菜里的葱姜都挑得干干净净。“你刚杀青,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吃点清淡的养养胃。”何晏山给江霁盛了一碗温热的菌菇汤,推到他面前。江霁端起汤喝了一口,鲜美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放下汤碗,江霁眉眼舒展,跟何晏山聊起了杀青前的片场趣事。何晏山就坐在对面,他费尽心机,用无数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占满江霁的时间,从来不是为了用公事绑住他。他想要的,从来都是这样的时刻。暖黄的灯光下,江霁眉眼舒展地跟他说着闲话,眼里带着笑意,完完全全地,只看着他一个人。江霁说着说着,抬眼就撞进了何晏山深邃的目光里。那目光里只有满满的温柔和专注,像一汪温水,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江霁的话音顿了一下,唇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道:“何教授。”“嗯?”何晏山抬眼应着,眼底的笑意没散。“你天天给我补课,帮我顺剧本,还管饭,”江霁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到底是为了我的学业和工作,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何晏山闻言,也不慌,放下手里的茶杯,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都有。”他说得坦诚,半点不掩饰,“学业和工作是真的,想跟你一起吃饭,也是真的。”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更何况,能陪江同学吃饭,比什么都重要。”江霁看着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揭过,反而往前微微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漾着细碎的光:“只是想一起吃饭这么简单?”何晏山的呼吸顿了半秒,随即也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映着的自己。他依旧笑得温和,可眼底藏了许久的侵略性却再也藏不住,像一张悄无声息铺开的网,终于要迎来收紧的时刻。“自然不是。”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微哑的质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江霁耳边,“想陪你吃一辈子的饭,算不算别的什么?”江霁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觉得如果何晏山但凡动心的是别人,那那个人肯定分分钟就被拿下了。可惜了,遇到的是他。江霁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狮子头,软糯鲜香,“那何教授可得好好表现了,毕竟,想陪我吃饭的人,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