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提又夹了一块鹿肉放过来。塞拉夹了一筷子莲藕汤里的莲藕。塞提添了一块蜜渍羊排。塞拉放了两颗石榴籽。沈鹤鸣的碟子开始溢出来了。“够了够了够了。”沈鹤鸣举起双手。“臣的碟子装不下了。”塞提笑了,那种带着挑衅意味的笑:“皇兄的鹌鹑确实不错。但我觉得鹿肉更适合鹤鸣的口味。”“你怎么知道他的口味?”塞拉反问。“他吃鹿肉的时候嚼了八下,吃鹌鹑只嚼了六下。嚼得多说明更喜欢。”沈鹤鸣:“……你连我嚼几下都数?”“习惯。战场上观察敌情,细节决定成败。”塞提一脸正经。塞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嚼得多也可能是因为鹿肉太硬。”塞提的笑容僵了一瞬。沈鹤鸣赶紧打圆场:“都好吃!都好吃!臣能不能安静地吃个饭?”“你安静吃。”塞拉说。“对,你吃你的。”塞提说。然后两个人继续夹菜。沈鹤鸣发现自己碟子里的食物已经堆成了小山。他看着那座由鹌鹑、鹿肉、羊排、莲藕、石榴籽和无花果构成的小型金字塔,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法老。”沈鹤鸣决定转移话题。“赫梯使团走了,北线后撤也确认了。接下来朝堂上是不是要”“说了今晚不谈政事。”塞拉打断他。“但是”“吃饭。”“……哦。”塞提从自己带的酒坛里倒了一杯递给沈鹤鸣:“这是我在卡迭石附近的一个村庄弄到的葡萄酒,他们那边的葡萄长在山坡上,日照充足,酿出来的酒比底比斯的甜。”沈鹤鸣接过来闻了一下,确实有一股浓郁的果香。他还没喝,塞拉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他刚被人用蜜枣下过药,你让他喝来路不明的酒?”塞提的脸黑了。“这是我自己带回来的酒!从北线带回来的!我会给他下药?”“你不会。但你的分辨能力需要加强。上次他去东苑赴宴,你在外面守了一整晚,人还是被迷晕了。”这一刀捅得太准了。塞提的嘴角抽了一下,胸口明显起伏了两下,但他硬是忍住了没发火。沈鹤鸣连忙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大口。“甜的!真好喝!”他的声音大得像在菜市场叫卖。沈鹤鸣顶着目光把那杯酒喝完了,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今晚的菜都好吃,臣非常满意,谢谢招待。”塞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塞提闷闷地往自己杯里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晚宴“臣……臣真的吃不下了。”“还有鱼没吃。”塞提指着那条烤鲈鱼。“肚子没有位置了。”塞拉看了他一眼,把那盘鱼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明天再吃。”塞提看着这个动作,眯了一下眼。“皇兄,明天的鱼就不新鲜了。”“御膳房会做新的。”“我明天再送一条。”“不用你送。”“我送的鲈鱼比御膳房的大。”“大不代表好。”“我在北线吃了三年的鱼,我比你懂鱼。”塞拉放下筷子,正面看着塞提。“你懂鱼,不代表你懂他喜欢什么鱼。”殿里安静了。他们已经不在说鱼了。“臣喜欢……所有的鱼。”沈鹤鸣弱弱地开口。塞提忽然笑了。“行。”他说。“皇兄说得对,我不懂。但我在学。”塞拉没有接话。沈鹤鸣趁着这个间隙赶紧喝了口汤压压惊。莲藕汤已经凉了,但他喝得格外认真,仿佛那碗汤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塞提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皇兄。”他靠在垫子上,姿态很随意。“赫梯撤军的消息,底比斯城里已经传开了。”塞拉嗯了一声。“你猜百姓们在说什么?”沈鹤鸣抬起头。塞提看着他,眼底有一种奇妙的光。“他们在说大祭司一个人怼退了赫梯使团,用神谕逼得赫梯皇太子交出铁器工艺。”沈鹤鸣差点被汤呛到。“等等谁传出去的?朝会的内容不是保密的吗?”“保密?”塞提挑了一下眉。“朝会上站了多少人?重臣、书记官、侍卫、太监。你觉得这种事能保密几天?”“关键是传的版本还特别夸张。”塞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笑。“我今天出宫办事,在城东的市集上听到一个说书人在讲:大祭司在殿上与赫梯皇太子舌战三百回合”“三百回合?”沈鹤鸣瞪大了眼睛。“我总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