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什塔尔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最大的弱点是舍不得。”她说完就直起身走了。沈鹤鸣坐在原地,拿着酒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她看出来了。一个初次见面的赫梯公主花了不到一天时间就看穿了他在这座王宫里最大的破绽。大殿渐渐空了。大臣们陆续退场。塞提走的时候拍了拍沈鹤鸣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一下拍得很重。最后只剩下塞拉和沈鹤鸣。还有角落里站着的赫纳,以及几个等待收拾残席的侍从。塞拉从王座上站起来。他走到沈鹤鸣面前。“你喝了不少。”“嗯。”“你平时不喝酒。”“今晚例外。”塞拉的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那只空酒杯。“走。”塞拉说。“我送你回去。”“不用。”“不是在问你。”沈鹤鸣站起来。酒劲上头,他晃了一下。塞拉的手立刻扶住了他的手臂。“你站稳。”沈鹤鸣站稳了。他没有甩开塞拉的手,也没有靠上去。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沿着走廊往后宫的方向走。月亮已经爬到了头顶。走了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塞拉开口了。“伊什塔尔最后跟你说了什么?”“殿下的眼线又上线了?”“我坐在你旁边。她俯身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嘴在动。”“她说了一句赫梯语的祝福词。祝我长寿健康之类的。”“你撒谎的时候习惯眼睛到处乱看。”沈鹤鸣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他说了实话。“她说聪明人最大的弱点是舍不得。”塞拉的步伐也停了。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她说得对。”塞拉说。沈鹤鸣没接话。“你舍不得。”塞拉又说了一遍。沈鹤鸣闭了一下眼睛。“塞拉。你今晚已经让我社死了一次。能不能消停一下。”“社死是什么?”“就是让人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意思。”“古埃及人管那叫提前入葬。”沈鹤鸣差点呛了一口。他转头看塞拉。这人居然在冷幽默。沈鹤鸣憋了三秒,没憋住,笑了一下。“你笑了。”塞拉说。“嗯。”“好看。”沈鹤鸣的笑停了。他把脸转回去,盯着前方走廊尽头那扇通往自己寝殿的门。“塞拉。”“嗯。”“我帮你想替代方案。关于赫梯的和亲条件。我会拿出一套让双方都能接受的外交方案来。这是大祭司的职责。”“好。”“但有一件事。”沈鹤鸣站住了。他转身面对塞拉。“您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关于让大祭司表态、关于问卜。”“以后不要了。”塞拉的眉心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我不领情。”沈鹤鸣说。“是因为这样做会把我架到火上烤。赫梯人会把我当靶子,旧臣会找借口弹劾我,纳赫特会重新评估我的威胁等级。您一句话说得痛快了,后面的烂摊子是我在收。”塞拉没说话。“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沈鹤鸣的声音更轻了。“你不想娶她,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拖延,所以你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从策略上讲这不算坏棋。但是”他吸了一口气。“你可以用我当棋子。但你至少提前知会我一声。”走廊里又安静了。塞拉看着他。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下一次。”他的声音很低。“我会提前跟你说。”沈鹤鸣的肩膀松了一点。“那就好。”他转身继续往寝殿走。“鹤。”沈鹤鸣顿住了。“嗯?”沈鹤鸣没回头。“我不是把你当棋子。”沈鹤鸣闭了一下眼。“我知道。”他说。“晚安,塞拉。”他推开寝殿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奈芙蒂从屏风后面探出头。“大人?”奈芙蒂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默默地帮他解开金色的腰带。伊什塔尔第一次来神殿是在宴会后的第三天。沈鹤鸣正在偏殿核对南方各州上缴的祭品清单。“大人。”门口的侍卫通报,“赫梯公主伊什塔尔殿下求见。”沈鹤鸣的笔尖停在纸莎草上。他抬头看了赫纳一眼。“她一个人来的?”“带了两名侍女和一名翻译官。”沈鹤鸣把笔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