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爬上栅栏,翻进了马场。“月光”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心,沈鹤鸣的手心痒痒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笑了。”塞提说。沈鹤鸣的嘴角立刻拉平了。塞提没在意,一把沈鹤鸣提到了马背上。“等”“坐好。”塞提仰头看他,“夹紧马腹,膝盖放松,上身挺直。”“别紧张。”塞提说,“你紧张它也紧张。”沈鹤鸣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了膝盖。“对,就这样。”塞提退后两步,“我让它走,你跟着它的节奏晃就行,别使劲坐。”他低声对“月光”说了一个口令,马开始慢步走。很快他找到了节奏。“不错。”塞提走在马旁边,“你学东西是真快。”远处有士兵在操练,整齐的号子声传过来,混着马蹄踏地的闷响。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松动了。“想快一点吗?”塞提问。“行。”沈鹤鸣说。塞提对马吹了一声口哨。“月光”加速成小跑。黑发在风中飘起来,马背上白衣翻飞,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马场边的栅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士兵,都在看这边。沈鹤鸣骑着马跑了两圈之后自己拉住了缰绳,气喘吁吁地翻下马。落地的时候脚底板传来一阵刺痛,他踉跄了一下。“行了?”“行了。”沈鹤鸣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呼出一口长气。“你在神庙里整天端着脸,跟那些石像一个表情。不好看,现在就很好。”沈鹤鸣垂下眼。“我是大祭司。”他说,“不能随便笑。”“谁规定的?”“礼法规定的。”“礼法。”塞提嗤了一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金簪,在衣服上蹭了蹭灰,递还给他。“你知道战场上没有礼法吗?”他说,“战场上只有活人和死人。活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死人才没有表情。”沈鹤鸣把金簪攥在手里。“走。带你看看我的战车。”沈鹤鸣跟在塞提后面往军械库走。他不知道的是,在军营外围的一棵棕榈树后面,两个穿便服的人正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其中一个低声说:“记下了?”“记下了。巳时入营,在马场待了半个时辰,目前正往军械库去。”“传回去吧。”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朝底比斯王宫的方向去了。议政殿里,塞拉正站在窗前。他看着那只信鸽越飞越近,落在窗台上。他没有急着去取纸条。他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看着远处军营的方向。过了很久,他把纸条取下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放进了那个红木匣子里。练剑军械库比沈鹤鸣想象中壮观得多。三排石砌长屋,屋顶覆着棕榈叶,门口站着四个持矛卫兵。塞提一挥手,卫兵让开。沈鹤鸣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眼睛瞬间被塞满了。战车整整齐齐码了两排,木质车身,青铜包边,轮毂上嵌着反光的铜钉。车厢只到腰部高度,站一个驭手一个射手,轻便到两匹马就能拉着跑起来。沈鹤鸣在学校看过复原图,但实物的冲击力完全不是文献插图能比的。他蹲下来看轮轴结构,手指摸上去,木头被打磨得极光滑,接缝处灌了动物胶。“喜欢?”塞提靠在旁边的车上,双臂抱胸。“做工很好。”沈鹤鸣说的是实话,“轮辐是六根?”“八根。”塞提说,“六根的是赫梯人用的,笨重,转弯慢。我们的八辐轮更轻,冲阵的时候比他们快半个马身。就这半个马身,能决定一场仗的胜负。”沈鹤鸣站起来,看向车厢里固定着的弓架和箭囊。“战车上射箭很难吧?”“难。”塞提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递给他,“车在跑,人在晃,风向还在变。你要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瞄准和释放,晚了半拍,箭就偏了。”沈鹤鸣接过箭,翻了翻。箭头是青铜的,锋利得能反光,箭羽用的是鹰羽,修剪得极整齐。“想试试?”塞提问。沈鹤鸣抬头。塞提已经从墙上取下了一把弓,不是战车上那种重弓,是一把稍小的猎弓。弓身是复合材质,角和木层压在一起,外面缠着皮条。“这把轻一些,练手用的。”塞提把弓递过来。沈鹤鸣接过弓。他试着拉了一下弦,纹丝不动。“用背肌发力,不是用手臂。”塞提说,“我教你。”然后一只手点在沈鹤鸣的右肩胛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