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愣住了。“法老?”“你不是说文献太多一个人看不完。”塞拉头也没抬,“多一双眼睛快一点。”“臣没说过这话”“你在心里说了。”沈鹤鸣:“……”行吧。他坐回椅子上,拿起自己刚才读到一半的卷轴。密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两个人各自看着手里的卷轴,偶尔翻动纸莎草的窸窣声交替响起。过了大约两刻钟,塞拉忽然开口。“这一卷里有个有意思的段落。”沈鹤鸣凑过去。塞拉把卷轴展开转向他,手指点在某一行文字上。“这里。”沈鹤鸣低头看。“拉神之船每夜穿越冥界十二小时,于黎明重生。船行之路非直线,而是螺旋。时间之河亦非直流,而是回环往复。立于回环之交叉点者,可见过去与未来重叠。”沈鹤鸣的眼睛亮了。“螺旋,回环,交叉点。”他喃喃重复,“这不是标准的《亡灵书》内容,这像是某个祭司自己的理论……”他翻到卷轴的开头找作者署名。名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年代标注还在,大约在拉霍特普之后一百年。“这个祭司可能读过拉霍特普的记录。”沈鹤鸣说,“他的理论可能就是在那个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三百年前有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然后七天后消失了,这件事一定在当时的祭司圈子里引起了讨论。有人试图从宗教角度解释这个现象,就写出了这种理论。”“时间是螺旋的,不是直线的。”塞拉慢慢说,“你来自螺旋的另一个位置。”沈鹤鸣看着他。法老的理解力有时候快得吓人。“是。如果这个理论是对的。”沈鹤鸣说,“那穿越不是从a到b的单向通道,而是螺旋上两个重叠点之间的短暂连通。天狼星偕日升可能就是触发重叠的条件之一。”“那怀表上的年份,那个人来自螺旋上比你更近的一个位置。”沈鹤鸣点头,越说越快:“对,而且他只停留了七天就被弹回去了,说明那次重叠非常短暂。但我已经待了两个月,要么是这次重叠更稳定,要么是”“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维持这个重叠。”塞拉的目光落在沈鹤鸣的手腕上。两个人同时沉默了。怀表主人的怀表在他消失后停止了运转。沈鹤鸣的手表闪烁间隔越来越长。如果手表停了沈鹤鸣没有说话。塞拉也没有。过了很久,塞拉伸手把那卷纸莎草重新卷好。“够了。”他说,“今天到这里。你该去吃东西了。”沈鹤鸣回过神来,看了看桌上的空水杯。“这个时辰厨房应该关了”“我让人备了。”塞拉站起来,“在你的住处。”沈鹤鸣的手停在卷轴上。“法老什么时候让人备的?”“来找你之前。”沈鹤鸣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是不想在胸腔里待了。他低头收拾桌上的笔记,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正常。“谢法老。”走出密室,穿过安静的图书馆大厅。沈鹤鸣随手带上了铜门,老祭司留的那盏灯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下一簇摇摇欲灭的微弱火苗。推开图书馆的石门,夜风迎面扑来。外面的空气比密室里凉了很多。尼罗河的湿气混着某种不知名的夜花香气,沈鹤鸣深吸了一口。月亮已经移到了神庙的另一侧,柱廊沐浴在银白色的光线中。塞拉走在他旁边说:“下次在图书馆待到这么晚,记得吃饭。”“知道了。”“不是知道了就行的,你上次也说知道了。”“那臣应该怎么说?”“说我一定吃。”沈鹤鸣转头看他。“我一定吃。”他说。他们在通往内廷的岔路口分开。“明天臣继续查文献。”沈鹤鸣说,“有进展会立刻禀报。”塞拉点了一下头。“鹤。”沈鹤鸣回头。塞拉站在月色中,背对着他。“你说找回去的方法是为了确认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被夜风送过来,有点散,“我等你的答案。但”他偏了一下头,只露出一小截侧脸的轮廓。“我的答案已经有了。”然后他走了。白色长袍的衣摆在柱廊拐角处消失。沈鹤鸣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夜风变凉,他才迈开僵硬的腿,朝自己的住处走去。推开门,桌上果然摆着食物,还温热的面饼,新鲜的无花果,一小碟烤鱼,和一壶石榴汁。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纸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