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行程?”沈鹤鸣问。“午时前抵达埃德富。”赫纳说,“当地的农官和水利工匠已经接到通知,在渡口等候。”“好。”沈鹤鸣接过侍女递来的面饼和椰枣,站在船舷边吃早饭。赫纳注意到了。“大祭司。”“嗯?”“法老今早问了你的状况。”沈鹤鸣咬着面饼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说你一切正常。”赫纳面无表情地补充。“……谢谢。”赫纳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防务了。接下来三天,沈鹤鸣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埃德富、科翁坡、阿斯旺,一路南下,每到一个行省,他就扎进农田、水渠和工地。和农官吵架,和地方官扯皮,和工匠讨论技术细节,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在船舱里写报告写到手酸。他的报告照常送往御船。塞拉的回复也照常简短。沈鹤鸣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感觉。第四天傍晚,船队在阿斯旺的象岛停靠休整。沈鹤鸣在岛上巡视完新开挖的引水渠,回到船舱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浑身是土,亚麻袍子的下摆沾了一片河泥,头发也散了,发夹不知道掉在了哪块田埂上。他一边脱外袍一边在心里默算明天的工程进度,手腕上的电子手表突然亮了一下。沈鹤鸣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表。屏幕上的数字一闪一闪,微弱的蓝光在昏暗的船舱里格外刺眼。沈鹤鸣坐在床榻边上,手腕搁在膝盖上,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穿越的窗口在缩小。如果这个闪烁频率和穿越通道的稳定性有关,那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可能并不多。他需要大量的信息,关于这个时代,关于这片土地,关于穿越本身的一切线索。沈鹤鸣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卡纳克神庙的图书馆。古埃及的神庙图书馆是整个古代世界最大的知识库之一。里面存放着上千年的文献、历法记录、天文观测数据、宗教典籍,甚至还有一些被归类为“神秘学”的手稿——关于灵魂、来世、时间,以及神与人之间的边界。如果穿越这件事在古埃及的认知体系里有任何解释,答案一定在那里。沈鹤鸣做了一个决定。第五天上午,船队返航。北上的河路比南下顺畅得多,顺流而下,只用了两天半就回到了底比斯的港口。沈鹤鸣下船的时候,码头上挤满了迎接的人群。南巡的成果已经传回来了——灌溉工程在三个行省同步开工,地方上的反抗势力被压了下去,粮食调度方案开始运转。底比斯的百姓把这些功劳全记在了新任大祭司头上。“拉神之子!”有人喊。“拉神之子回来了!”更多人跟着喊。沈鹤鸣朝人群微微点头致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赫纳走在他身后,低声说:“你现在在底比斯的声望,比很多老臣干一辈子攒的都高。”“这不是好事。”沈鹤鸣压低声音,“树大招风。”“你知道就好。”回到内廷的住处,沈鹤鸣先洗了个澡,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祭司常服,对着铜镜画好眼线。然后他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呈文。“臣请查阅卡纳克神庙图书馆全部藏书,包括内殿密室所藏文献。如蒙准许,臣将于明日起入馆。”他把呈文交给一个内侍,让他送去星辰殿。然后他坐在书房里等。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内侍就回来了。“法老说:请大祭司亲自来一趟。”星辰殿的门照例是开着的。沈鹤鸣走进去的时候,塞拉正坐在桌案后面看文书。案上堆着一摞纸莎草卷轴,旁边放着他写报告时用的同款石制笔架。“臣参见法老。”塞拉没有抬头:“关门。”沈鹤鸣转身把门关上。塞拉这才从文书上抬起视线,他拿起他递来的呈文,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呈文放下,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沈鹤鸣。“你是大祭司。”塞拉说,“卡纳克神庙的图书馆,你本来就可以随意出入。你何须上书请示?”沈鹤鸣张了张嘴。原因很简单啊,他想让塞拉知道他在做什么。经过伊蒙的事之后,沈鹤鸣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法老眼皮底下搞任何事,最好的策略就是主动透明。你藏着掖着,人家反而会怀疑你。你大大方方亮出来,反而安全。“臣只是……觉得内殿密室的文献比较敏感。”沈鹤鸣斟酌措辞,“事先知会一声比较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