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闭上了嘴,但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塞拉站起来。“前大祭司伊蒙,罪证确凿。亵渎阿蒙神殿、行使禁术、通敌谋反、蓄意刺杀王庭命官。”塞拉的声音在临时搭建的审判帐篷里回荡,“数罪并罚。”沈鹤鸣的拳头攥紧了。“剥夺一切封号与财产。”塞拉一字一句地宣布,“流放至西部沙漠绿洲。终身不得返回尼罗河流域。”沈鹤鸣微微怔了一下。他本以为以伊蒙的罪行,塞拉会直接判处极刑。伊蒙显然也没想到。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变成了一种更阴沉的表情。“法老仁慈。”伊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仁慈。”塞拉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轻松。西部沙漠的绿洲,方圆百里没有人烟。你余生都会在那里,一个人,慢慢想清楚你做过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祭司为你诵经。没有匠人为你制作陪葬品。你的名字会从所有神庙的铭文中凿去。你活着的时候是流放者,死后连来世的门都进不去。”伊蒙的脸彻底白了。沈鹤鸣在这一刻深刻地理解了古埃及信仰体系对人的精神控制力。对伊蒙这样一个虔诚到疯狂的祭司来说,被判处永生的死亡,比任何肉体上的酷刑都要可怕十倍。塞拉这一手,比直接杀了他还狠。伊蒙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沈鹤鸣。沈鹤鸣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帐篷外的卫兵把伊蒙的追随者一个一个带上来宣判。有的流放,有的削职,有的收回封地。赫纳站在塞拉旁边,一个一个地念罪名和判词。沈鹤鸣从头站到尾。他在想伊蒙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不过是塞拉手中的一颗棋子。”是吗?沈鹤鸣不知道。审判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赫纳带着卫兵去处理后续事务。其他随行的官员和将领也各自散去。沈鹤鸣一个人站在尼罗河边上。河水在暮色中变成了深沉的靛蓝色,远处有渔船的灯火在河面上摇曳。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湿热的水汽和泥土的气息。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在想伊蒙的话?”塞拉问。沈鹤鸣转头看他。“被你看出来了。”“你今天安静了一整天。”沈鹤鸣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平时嫌我话多吗?”“没有。”塞拉说得很干脆。“伊蒙说我是你手中的棋子。”他直接说了出来,“我知道他是在离间。但我想问你。”他转过身面对塞拉,河风把他的黑发吹得飘起来。“我是吗?”塞拉也转过身。“鹤。”“嗯。”“你觉得棋子会问棋手这种问题吗?”沈鹤鸣愣了一下。“棋子不会问。”塞拉说,“因为棋子没有选择。但你有。你从我要图书管的管理权限沈鹤鸣在回船舱的路上就后悔了。你是不是脑子进尼罗河水了?人家问你要什么赏赐。赏赐懂吗?金子、封地、奴仆、珠宝,随便挑一样都行。沈鹤鸣推开船舱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然后一头栽进了床榻上,闷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行了,反正都说了,当务之急是以后在塞拉面前绝对不能再犯这种错误。那一夜沈鹤鸣又失眠了。第二天一早,船队继续南下。沈鹤鸣照常起床,洗脸,画眼线,整理祭司服。出了船舱,赫纳已经在甲板上等他。赫纳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细细一条暗红色的线横在颧骨上,反而给他那张冷硬的脸添了几分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