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你的死期还有一天。”伊蒙的声音响起。“但我不能再等了。”沈鹤鸣的心沉了下去。“法老给了我十五天”“法老年轻。”伊蒙打断了他,“法老被你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但我不会。我侍奉了三代法老。我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在拉神殿主持祭祀了。”他走近一步。沈鹤鸣能闻到老人身上浓烈的没药和松脂混合的气味。大祭司常年接触木乃伊制作的过程,这种气味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和骨头里。“今天日落之前。”伊蒙的声音压低了,“上埃及又饿死了三十七个人。”沈鹤鸣的呼吸顿了一下。“其中有十一个是孩子。”院子里安静极了。伊蒙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你以为我为难你是因为权力?”老人的声音沙哑了,“我需要尼罗河泛滥、埃及需要、百姓需要。而你用一个谎言夺走了他们最后十五天的希望。”“这十五天里,本来可以用来举行祈祷仪式、本来可以组织灌渠引水、本来可以从三角洲地区调粮。但法老信了你的话,所有人都在等。等你说的那一天。”“等一条干到见底的河流凭空涨水。”沈鹤鸣说不出话。“带走他。”伊蒙转身,衣袍在地上扫过一道弧线。“带到拉神殿,执行净化仪式。日落之前完成。”圣卫上前挡在了他前面。“大祭司大人。”其中一个士兵的声音有点紧,“法老的命令是十五天期满再做定夺。今天才第十五天,还没满”“让开。”伊蒙没回头。“这是法老的囚犯”“我是大祭司。”伊蒙的权杖在石板上重重顿了一下。“在神的领地,法老的命令排在拉神之后。”士兵犹豫了。沈鹤鸣看到那两个年轻士兵的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他们想反抗,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对面有五个全副武装的圣卫和五个祭司。而且伊蒙说的话在古埃及的权力框架里确实站得住脚。祭司区是神殿的延伸领地,在这里,大祭司的权力不亚于法老。这就是法老把他关在祭司区的代价。沈鹤鸣到现在才意识到,法老的安排也许不全是好意。把他放在祭司区,等于把他放在了大祭司的势力范围内。是试探?是棋子?还是法老根本就没那么在乎他的死活,只是顺手下了一步闲棋?圣卫推开了两个士兵。其中一个士兵被撞倒在地,另一个被反扭了胳膊。两个圣卫走到沈鹤鸣面前。一左一右。沈鹤鸣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大祭司。”沈鹤鸣开口了。“你说我是赛特的蛊虫。那你敢不敢赌?”伊蒙停下了脚步。“再给我一个晚上。”沈鹤鸣说,“就一个晚上。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如果尼罗河没有任何变化,你不用来抓我。我自己走到拉神殿,自己趴上祭坛。”伊蒙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但如果明天河水涨了。”沈鹤鸣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死死锁住了老人的眼睛。“你要当着所有祭司的面,承认你判断失误。”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圣卫的手已经扣上了沈鹤鸣的肩膀,铁甲的手指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掐进了他的肉里。伊蒙沉默了很久。“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赌?”伊蒙终于开口了。“我没有资格。”沈鹤鸣说,“但拉神有。”他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屏幕亮着蓝光。伊蒙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见过这个东西。第一天在大殿上就见过了。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这是拉神给我的神器。”沈鹤鸣把手腕转向伊蒙,让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对着老人。“上面记载着哈皮神降临的倒计时。你看还在走。”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着,蓝光打在伊蒙苍老的脸上。老祭司的眼皮跳了一下。沈鹤鸣知道他在害怕。万一这个白皮肤的年轻人说的是真的。万一明天尼罗河真的涨了。那他今天抓走一个“拉神的使者”并杀了他,这个罪名,足以让整个祭司陪葬。伊蒙的喉结动了一下。“放手。”他对圣卫说。圣卫松开了沈鹤鸣的肩膀。沈鹤鸣强忍住没去揉被掐痛的地方。“一个晚上。”伊蒙看着他。“明日日出,如果尼罗河没有涨水。”“你不用自己走到拉神殿。”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让人把你拖过去。”伊蒙转身离开了。祭司们跟在后面。圣卫最后走,临走前其中一个回头深深看了沈鹤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