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衣服。没有了白天的战争王冠和正式礼服。头上只戴着一条简单的金色额带,黑发从额带下垂落,比沈鹤鸣预想的要长,几乎到了肩膀。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长袍,前襟敞开大半,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腹肌。腰间随意系了根细金链,赤足盘在矮榻上。手里捏着一串葡萄,正往嘴里送。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完全没有白天在大殿上那种威压四方的气势。塞拉的视线从葡萄上移开,落在了被领进来的沈鹤鸣身上。他的嘴角勾了一下。三角眼男人在门口行了个礼:“法老,人带到了。”“嗯。”塞拉把一粒葡萄丢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咬破,“赫纳,你先退下。”赫纳微微犹豫了一下。“法老,是否需要留几个侍卫……”“他能杀了我?”塞拉瞥了沈鹤鸣一眼,“就这个身板?”沈鹤鸣:……你说得对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赫纳没再多说,行礼退出。石门在身后关闭,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间突然变得很安静。沈鹤鸣站在殿中央,面对着半躺在矮榻上的塞拉。气氛诡异。塞拉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就那么看着他。沈鹤鸣莫名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发烫。他决定先开口。“法老”“你凭什么认为你能站着跟我说话。”塞拉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尾音。沈鹤鸣的膝盖弯了一半,脑子里现代人的自尊和古埃及求生本能疯狂打架。最终,求生本能赢了。塞拉满意地又吃了一颗葡萄。“你在牢里待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能把话传到我面前。”塞拉的语气像在聊天,“你要么确实有本事,要么就是运气好碰到了一个胆子大的小兵。”沈鹤鸣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小兵不会有事吧?”他脱口而出。塞拉的眼神微变,看他的眼神多了一样东西。“你关心一个看守你的士兵?”塞拉的头微微歪了一下,“有意思。”“你让人传话,说你知道哈皮神什么时候来。”塞拉坐直了身体。敞开的长袍前襟因为动作滑落了一些,但塞拉浑然不在意。沈鹤鸣把视线从那片皮肤上移开。“是。”他说。“阿赫特季,把你丢到河里喂鳄鱼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审视着他。“凭什么?”“因为拉神让我看见了天上的星辰轨迹。”沈鹤鸣说。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沈鹤鸣继续说:“索普代特星,在黎明前升起的日期,决定了哈皮神降临的时间。你的祭司们通过观测索普代特来预测泛滥,但他们的历法有误差。”古埃及的民用历法是365天一年,没有闰年。而实际的太阳年是36525天。这意味着每过四年,历法就会比实际天象偏差一天。累积一百多年,偏差就接近一个月。这个误差在他妈的论文里有详细论述。“他们算错了。”沈鹤鸣说,“索普代特的偕日升已经偏移了。他们以为哈皮神不来了,但实际上只是来晚了。”塞拉直起身。他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沈鹤鸣的心跳在一百八和两百之间反复横跳。塞拉转身走回了矮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