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进去,呼唤道:“老师。”卢英停下写教案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温和笑说:“你来了,吃过饭没?”“嗯,您呢?”“吃过了。”卢英道,从办公桌角落的书架里抽出一沓试卷,问他,“考虑清楚了吗?”“考虑好了。”夏休说,“我想尝试一下。”“好。”卢英眼里的笑意愈深,翻找着夏休的卷子,闲聊似的道,“你很棒,很出乎我的意料,要是知道,学校里像你这样休学一年再复学的学生很多,但没有哪一个能像你一样,可以坚持下来,并且成绩逐步提高的。”夏休谦逊地说:“谢谢老师。刚开始我也不太能撑下去,但是您和辞雨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卢英摆摆手,“我没做什么。是你和任辞雨共同的努力。看到你们相互学习,我也特别欣慰。”她将夏休考了90分的卷子铺展开,拿了支红笔道:“我知道你在忙生物竞赛,别的科都无暇顾及,但是为了避免意外,你也要抽空理一下其他科目。”“你的生物已经是顶尖的水平了,老师相信你省赛也会取得好成绩。不过你要是稍微再平衡一下所有科目的成绩,比如化学和我这科,会更有保障。就像任辞雨那样,他也基本花了所有心思放在物理这科上,虽然竞赛成绩没有你出彩,但他各科都是均衡发展,其他科目的成绩仅仅逊色物理一点点而已。”“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建议,你可以不听、遵照你的计划去做。毕竟你足够聪明,身体又没好全,还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夏休了然地点头,“我明白。”“嗯。”卢英用红笔圈出夏休错的一道题目,“拿这道题举例,很明显能看出你写的时候不够用心,比本题难度大的题目你都可以做出来,这道却能错。”夏休难堪地道了声歉,“当时急着交卷想生物题。”“我就说,”卢英好笑地剜了他一眼,“你现在重新做一遍给我看。”夏休应了声,接过笔,读了一遍题目,思考两分钟左右,开始列公式代数值。卢英沉默地看着他不需要草稿纸计算,五分钟不到便填下正确的答案,咂了咂嘴,道:“行。考试的时候步骤不能省太多。”“嗯。”夏休把笔盖好笔帽还给她,“老师还有什么事么?”“没了。”卢英翻了下卷子,夏休其实还错了两道题,出于粗心,但照他刚才答题的敏捷速度,不需要再浪费精力了,便对他说,“你回去吧。有什么情况要跟我讲。”“好。”夏休颔首,跟她道别离开。回到班级,已经是晚练的时间。同学都对夏休开始上晚自习这件事震惊至极,几乎是一路目送他走到位置坐下,再和朋友窃窃私语地讨论。夏休尽量忽视这些动静卷起的生理性难受,从抽屉里拿出生物竞赛试卷,打算写题麻痹神经。任辞雨自他进来那刻,注意力便一直放在他身上,听见不可控的低低絮语,悄悄握了握夏休的左手。夏休偏过脸,眼神询问他怎么了。任辞雨倾身靠近,贴着他耳根担心地问:“你还好吗?”夏休望了眼前门,恰巧看见卢英穿越窗户的身影,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还不错,别紧张,我要是难受会告诉你的。任辞雨问:真的吗。夏休答:嗯。难受了会亲你_任辞雨凝噎片刻,瞪了夏休一眼,用水性笔把亲字涂黑,不想再搭理他了。夜晚的学校温凉静谧,能听见虫鸣的窸窣藏入纸张翻页的声响中,夏休许久未曾体会过这般感觉,写题的时候不知不觉出了会儿神,等再醒悟,晚练的下课铃打响了。于是方才恍若隔世的安静彻底被走廊的欢闹击碎,像穿破耳膜的一阵风,夏休猛地抬起头望向教室门外,天是黑的,对面教学楼灯火通明,他在学校上晚修。夏休莫名颓唐地敛下眸,有些难言之隐。面庞触碰到些许凉意,夏休看过去,见任辞雨收回手,皱眉不满地说:“我都说不要逞能了吧,你果然受不了。”“…不是,”夏休摁了摁鼻梁,微微自嘲地笑道,“比较奇怪。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闻言,任辞雨道:“你要不还是回家吧?”夏休无奈地笑说:“哪里需要?小雨医生,我没有应激,再待久一点就会习惯。”“习惯什么?”林文轩大咧咧的声音倏尔插入,抵着任辞雨的课桌坐上去,好奇地问。“习惯待在学校。”夏休简略地答复,自动跳过上一个话题,问,“怎么了?”“问问你哪根筋搭错了不在家耍反而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