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和任辞雨均是避开视线,不太好意思地咳了声。覃季笑意更盛,转而告诉江倩:“既然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不和我们吃一顿饭?”江倩挽留道。“不了。”覃季看了眼表,又打了个哈欠,“昨晚凌晨三点才睡,困了,得回去补个觉。”江倩顿时歉疚地说:“实在抱歉。”“放宽心,”覃季安抚她,“又没什么事。那我走了?”“行。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把你家孩子也带来。”覃季打趣道,问市局,“您呢?”“留下来办点事。”市局回答,冷冰冰地瞥了眼李局,对夏休等人说,“这件事的后续会继续找你们跟进,不过大致的结果已经定下来了。很抱歉给你们留下了负面印象。”江倩摆手道:“没有没有,有市局您在,谁都安心了。”市局微微一笑,“那你们先回去吧。以后有问题,警局会通知您过来的。”再对付个三言两语,众人便分开了。耽搁许久,出来警厅已然上午十点。雨停了,哪里都裸露出残败与寥落,却可见马路星星点点彩色的人影,像黑灰色背景板撒上的几许颜料,斑斓明丽。夏休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说:“下午三点再有一场雨,台风就走了。”等台风离开,平川正式融入金秋的娉婷与和煦。属于春夏六月的雨季即将迎来落幕。只要你凑近聆听(1)匆匆忙忙赶到公安局,没来得及吃早餐,又磨蹭了好几个小时,每个人都饿得紧。江倩嫌再买菜回家麻烦,便指示夏圣依寻了家酒店吃饭,顺便庆祝庆祝任辞雨正式成为他们家中的一员。任辞雨不清楚他幼时的满月酒是否亲人们都抱有这般愉快的期待,仅仅知晓,自他记事起,抛开夏休不谈,从未有人像江倩她们那样,为他的诞生而感到高兴,甚至是欢迎他来到人间。他无以言表,文字是苍白的,他认为此时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流露不尽他的感恩。任辞雨默默地抱住江倩,像受了委屈总算得到母亲安慰的孩童。独自硬扛多年的劳累与难过,被江倩用力的回拥燃烧殆尽,唯余小小的一束温火,种进他的心田里面。“好孩子。”江倩嗓音温和地夸奖他,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都过去了,你不用再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地生活了。我在这里,你姐姐和小休都陪着你,放开来活着,开心点。”“…嗯。谢谢您。”任辞雨吞着哽咽回答,心底暗自补充了一个称呼。妈妈。江倩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安抚,愈发喜欢他,“好,我们小雨以后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菜快上来了,先整理一下心情,免得待会儿服务员发现你哭鼻子,你又不好意思。”任辞雨大概摸清夏休那股擅长哄人的劲都是遗传谁的了。他闷闷地嗯了声,退开身子,夏休好笑地递给他纸巾,让他擦擦脸。各自喜欢吃的菜江倩都点了一份,她和夏圣依要是开心,饭桌上会小酌两杯。不过夏圣依开车不宜喝酒,夏休和任辞雨还是高中生,更不适合沾染酒精,江倩便自己独酌,夏圣依以饮料代酒陪她喝。夏休吃饭快,没个十分钟就吃饱了。他吃完了闲来没事,两只眼睛黏在任辞雨身上,托腮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任辞雨叼着藕片,脸都要埋碗里去了。夏休坏心眼地戳他的腮肉,明知故问:“我是哪里碍你眼了么?跟躲仇人似的躲我。”任辞雨含着一半的藕片,黑瞳幽幽转动,面无表情地跟夏休对视,“你想干嘛?”“我无聊。”夏休指了指后边碰杯碰得起劲的江倩两人,可怜兮兮地说,“她们不理我。只有你肯和我说话。”“我也不肯。”任辞雨移开眼,没好气地呛。“你的心就像因纽特人吃的冻鱼那样冷那样硬。”藕片不太好吃,任辞雨将剩下的一半塞入夏休嘴巴里,冷冰冰地回答:“噢。”藕片是夏圣依爱吃的菜,甜口,夏休一般对此敬而远之,现在冷不丁被任辞雨喂了点,奇怪的甜味搭配莲藕的清香在口腔迅速弥漫。他僵住,眉梢微妙地挑了挑,吐也不是,吞也不是,硬生生沉默了两分钟,才勉强咽下去。任辞雨恰巧喝完最后一口汤,抽纸擦拭嘴巴,余光瞥见夏休眉眼耷拉,正恹恹地瞅他,反问:“又怎么了?”夏休把他最后的半杯果汁一饮殆尽,等椰奶的自然甜意覆盖住甜藕杂乱的味道,倾身趁江倩夏圣依不注意,在任辞雨的嘴角碰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