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的心整颗都软了。他取下花洒调水温,耐心地由低到高让任辞雨伸出手试,等达到合适的温度再把花洒搁到旁边,替任辞雨脱衣服。动作格外小心,因为害怕弄疼任辞雨的伤。任辞雨乖乖配合他褪掉衣裳,袒露出隐藏的伤痕。最严重的是腹部,淤青明显地盖住大半的皮肤,随着轻微的呼吸跌宕。夏休不觉眼眶发热,想伸手触碰,临到中途收回来,怕弄疼任辞雨,眉眼哀哀地流连任辞雨的面庞,艰涩地问道:“疼不疼?”还有掌心被雨水渗得发白的刀痕,脸上的红胀,额角的创口。在外面淋了那么久的雨。疼不疼?任辞雨闭了闭眼。怎么会不疼呢,并非撕心裂肺、抽筋拔骨的剧痛,而是如同回南天那样,点点滴滴阴冷渗透的湿痛、阵痛,整个人重得发昏,一拧,全是水。前半个小时的遭遇历历在目,庞大地几乎塞满了大脑所有的空间,他只能蜷缩角落,眷恋此刻的美好。任辞雨小幅度地摇头,不愿意让夏休也品尝到蚀骨的潮湿。他指了指花洒,示意洗澡,夏休便拿起来,刻意避开伤口,小心细致地冲洗。喉音受损,暂时说不了话,任辞雨站无聊了,举起湿淋淋的手指在夏休露出的半截锁骨上面写字。夏休正给他洗另一条胳膊,感受到锁骨轻轻的软热和瘙痒,递了个眼神过去,分了一半的心思追随任辞雨指腹的辗转曲勾,发现他写了四个字。休。对。不。起。夏休喉间一哽,瞬间热泪盈眶,他极深极重地叹了口气,俯身在任辞雨的肩头落下一吻,温声道:“干什么要道歉?你又没做错事,错的是其他人,你不要抱愧。”任辞雨好似不同意他的说法,拧眉昂起脸,面色因热水的浇灌回红,这副表情像从前有生气的别扭样。夏休挤了沐浴露,抹在他的脖颈,看见他和糯思相同的不愉快的脸,短促地笑了声,问他:“我哪句话让你不满意,叫你两只眼睛都气鼓鼓地瞪我?”“……”任辞雨憋了憋,嘴打开想说话,试了好一会儿,中途还被夏休亲了几回,才在一次清嗓后,声音又哑又低地说,“我给你惹麻烦了。”夏休抹好了沐浴露,用热水柔和地清洗,浴室里顷刻灌满了充斥桂花香的蒸雾。他的手也是香的,把任辞雨湿嗒嗒的额发往回顺,掌心再贴贴人的脸,答道:“这又是哪门子的惹麻烦?你以前总说我过度换位思考,怎么不想想你自己现在是不是也这样?”“我理解你也心疼你,”夏休动作轻柔地洗掉他额角的血液,“把你抱回来心里只有庆幸,没有什么诸如感觉你麻烦、脆弱的想法,我这么爱你,连贬义词抑或偏向贬义的中性词都舍不得用来形容你,只有壳子里的芯被别人顶替掉,才会认为你是麻烦。耳朵听没听见我的话?”“耳朵听见了。”任辞雨低下脸,沮丧地说,“可是我把你送的平安锁弄丢了。”“不是弄丢,”夏休让他闭眼,热毛巾柔柔地覆上面庞,再转到耳廓,“它的使命就是保护你,现在任务完成了,它就回天上去了。”“…我已经过了听神话的年纪。”“那还是小朋友,”夏休扬唇微笑道,“等放国庆假期,我们亲自到庙里再求一个。挺灵验的。”任辞雨认为有必要纠正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没有钱。”夏休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没有家了。”“这里也是你家,你可以跟着我称呼两位女士为妈妈和姐姐。”“哥哥呢?”“只是你的。”夏休笑说,给他擦干净身子,因为还要上药,所以先不穿衣服,只用浴巾将他裹住,再抱了会儿。任辞雨任由他抱,贴着他的锁骨出神,片刻道:“你的衣服好像也湿了。”“不要紧,”夏休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拍他的背,不知想到什么,抵在任辞雨耳边笑了声,“你这声音,去配唐老鸭估计导演都分不清你和原配。”任辞雨想了半分钟才明白过来他在说自己的嗓音粗,哼了声,道:“比不过你这种三十年老烟民。”“嗯,超前点播。抽了三十年的烟,你还敢跟我接吻?”“……”任辞雨总也说不过这人,抿了抿唇,咬了口夏休的锁骨,没留下牙印,“肉质柴韧,老男人。”雨季不再来(2)约莫十分钟,江倩和夏圣依回来。夏休拿了伤药回卧室,再给任辞雨治疗伤口。他的手法既柔又娴熟,一边和任辞雨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快速地涂酒精,等轮到脸颊时,任辞雨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