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个月的病情,用黄医生的说法来解释,就是逐步转好,药量也适当地减少。抑郁症是无法痊愈的,只能靠自我的压制,尽量做到不复发。等哪一天夏休不用再吃药,那也单单证明他的重心已经不放在自己心理的不完善、和过往的痛苦上了,开始正眼看待未来。但刺依旧存在,结痂了而已。任辞雨看着他取出药片,一粒半,以前他要吃三粒,思忖半秒,询问:“你现在不吃药能行吗?”“一下子不吃肯定不行,”夏休喝水送服药片,“会有戒断反应,要慢慢减药,最后试着一天不吃一天吃这样的进度才会好受些。”“噢。”任辞雨了然地点点头。“医生跟我说,睡眠药可以尝试不吃,如果能睡着,那下次过去她就不用给我开。”夏休洗净杯子放回,打开微波炉拿出留给他的三个包子和热着的一杯牛奶。递了一个给任辞雨,问:“要不要再吃一个?”“不要。”“牛奶你喝了没?”“没喝。”“怎么不喝?”任辞雨偏开脸,不搭话。夏休就把自己的那杯搁到他唇边,哄他说:“那你喝这杯,不要感觉麻烦或者愧疚,以前带去学校给你,你又喝。你其实可以把我家当成你家的,我昨晚就是这么跟我妈说。”任辞雨身子瘦,特别是夏休刚认识他那会儿,似乎健康指数总徘徊在营养不良的边界。后来熟悉了点,夏休经过江倩的同意,就每天给他带一盒牛奶,平时放假带他出去吃饭,抑或在家里做好吃的,才勉强给任辞雨养重五斤。夏休不清楚任辞雨在家里过得究竟差劲到何种地步,他也不敢想象,只好凭借自己的微薄力量尽力让人过得舒坦些。任辞雨没接过,问他:“那你呢?”夏休一句我不喜欢喝刚要出口,却猛地考虑到任辞雨唯他独尊的古怪性格,指定会推拒,于是话锋一转,说:“我再热一杯,你先喝着。”“真的?”“保真。”任辞雨接过牛奶,却不急着喝,等夏休把第二杯牛奶放入微波炉,这才小口小口地喝。干站着吃早餐有些无聊,夏休两三口解决掉一个包子,把心底酝酿许久的问题摆出表面,问:“你为什么喜欢我?”“你是想听我夸你?”“不是,纯好奇,你讲实话。”任辞雨捧着杯子出了会儿神,晌久方道:“你听了不准哭。”夏休失笑,“不会。”“要说真话,我刚开始对你的感情并不像信里写的那么完美,一年级就敬仰你的话是写来哄你的。”任辞雨张嘴接住夏休喂来的一口满是肉的面,边咀嚼边说:“应该把仰望换成嫉妒比较合适。我嫉妒你成绩好,嫉妒你有许多许多的人喜欢,嫉妒你的妈妈和姐姐都爱你,然后是感觉不公平。”“臭天赋怪,我没日没夜地学习,忍受任胜平和冯敏的冷嘲热讽,忍受任青玉的鬼哭狼嚎,就是比不过你。”“那时感觉讨厌你,讨厌总是在班里说你多优秀的老师,讨厌学校,讨厌任胜平,讨厌冯敏,讨厌所有人,讨厌世界。”“讨厌来讨厌去,其实是讨厌我自己。”说到这儿,任辞雨没忍住瞟了夏休一眼,夏休垂眸,面色温和认真地聆听,见他看自己,凑过去在他眼边碰了下,问:“然后呢?”任辞雨没接着说,神情犹疑,夏休告诉他:“没生气,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种情绪太正常了,怎么会怪你?”任辞雨应了声,理了下思绪,继续讲述:“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想把老师的视线从你那儿吸引回我身上,想追上你的步伐,我倒没那么自信认为自己可以超越你。”“我是想成为你,夏休。”“人总是慕强的,哪怕我看不惯他们眼里只有你,但不得不承认,我的目光也一直被你吸引。”“我从每次考试去成绩榜单观察你的成绩起伏,到打听你的事迹,最后是亲自前往你的教室观察你。”“我以为你不付出也有结果,我以为你傲慢,我以为你生活幸福,我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但最后我发现不是。”“你和我一样。你也花大把的时间放在学习上,面对不懂的题,你拉得下脸去问别的同学。你不幸福,你很孤单,喜欢你的人和厌恶你的人一样多。”“小学生的善恶观念发育不完善,面对出头的人总想打压。”“有人欺负你,对不对?有次我来得早,跑上你教室的那层楼想看看你来没来,发现有两个男生往你书桌里放乱七八糟的虫子,我很生气,那时老师都还没来上班,我就自己一个人去阻止他们,和他们打了一架,才免得你的书本都被虫子咬坏。”